刘氏眼睛都亮了,“晴儿你可听到了?讨回来这钱就给我?”
杨若晴不置可否,那个钱肯定得要回来,给刘氏买零食吃,都比给麦老二他们要好,凭啥要为麦老二和铁氏那种人花钱啊?杨若晴越想越恼火的。
刘氏得到了杨若晴的默许,更加心花怒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讨回来。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还想听听杨若晴他们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结果,杨若晴却站起了身:“爹,麦老二的事情,我的想法就是你管到这里,帮他请了大夫就够了,后面的事情不要再插手!”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你若是得空,就组织村里的青壮劳力去村头巷尾的铲雪,铲冰吧!”
“那些雪块堆积在路上,日头一照,湿漉漉的,走路特别容易摔跤。”
“若是谁家的老头老太太出来滑倒了,摔出个好歹来,这年节跟下又是添乱!”
杨华忠都汗颜了,感觉自己这个里正,都是在做些无用功的事。
“好,我回头就把人组织起来,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王洪涛说:“老三,我给你打下手!”
“好,多谢你了洪涛哥!”
王洪涛的年纪比杨华忠要大哥几岁,这一点从杨若晴喊他的小儿子王良做包子哥就能推出来。
两家若是按照辈分的话,杨华梅喊王洪涛做小叔,杨华忠也得高低喊一声小叔。
但是杨华忠和王洪涛之前就一直是喊哥啊什么的,所以后面都是各喊各的,杨华梅若是在这里,她和杨华忠这对兄妹若是一齐喊王洪涛,就会出现两个称呼:“洪涛哥”“洪涛叔”……
人都散了,刘氏也屁颠着跑了,她现在已经化身催债使者。
三房的堂屋里,就剩下杨若晴和杨华忠这父女俩相对而坐,杨若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目光严肃的落在杨华忠的身上。
而杨华忠却突然就不太敢抬头看杨若晴了,空气也莫名的有些尴尬和紧张起来。
“爹,先前当着他们的面,我说话还是给你留了些余地,这会子他们不在,我真的要严肃告诉你,你的良善和豁达,用在同样知恩图报的人身上,我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对于像麦老二和铁氏那种人渣,你下回哪怕他们晕倒在你脚边,你都不要理会可以吗?”
杨华忠一直在认真听杨若晴说话,只不过听到最后那句,杨华忠的嘴角轻轻抽了下。
“真的要晕在我脚边,我,我多少还是要有点反应的啊…”杨华忠支支吾吾着说,“虽然我知道我的能力和魄力不足以当个合格的里正,但是作为长坪村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脚边晕倒都不扶一下的,那是见死不救,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杨若晴在心里狠狠翻了两个白眼。
好吧,杨华忠这个便宜老爹别的没学会,辩驳倒是一学就会了。
“爹,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杨若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了,别说是麦老二两口子了,就算是路上遇到一个垂死挣扎的陌生人,通常三观正的人都会停下来对后者投去关心和试图帮助的眼神吧?
“嘿,是打比方就好,虽说你说的大多数都是对的,爹不反驳,但是咱做人不能太冷血。”杨华忠接着说,“不管是你,还是我自个,咱从小到大从咱长辈那里学到的做人的原则就是,咱做人首先一定要心善,正直,豁达,仗义,跟别人打交道,咱要秉承吃亏是福的原则,尽量能不计较就不要计较,不管对方咋样,至少咱自个是问心无愧的……”
杨若晴先前是心里在翻白眼,现在听得白眼已经忍不住翻到了眼皮子上了。
“爹,我不否认你的那一套,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个人在跟别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如果一直都扮演吃亏是福的那个角色,那么日子久了,他身边的人就会自动把吃亏那个位置留给他,就因为你能吃亏,所以你会有吃不完的亏,炸煎蒸煮焖,亏亏吃出不一样的花样!”
杨华忠被杨若晴说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跟别人打交道,确实从来都是吃亏。
尽管他自己是从不在意,可是,如果这种吃亏换来的是别人的‘理所当然’,那他体验感也是不舒服的。
杨若晴看到杨华忠这副样子,也知道自己先前的话说的应该力度有点大了,她不想继续在做人处事的道理上纠缠。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年轻时候都没能扭转过他,到了这个年纪,五十出头了,人生过了大半辈子,这些为人处事的观念必定也是愈发的根深蒂固,就更没有必要去扭转。
杨若晴早年就失去了扭转他们的心事,这番只是就事论事涉及到了麦老二,才又多说了几句。
“爹,总之,麦老二家的事到此为止好了,咱接下来把注意力放别的地方。”
“比如过年,比如村里铲雪块之类的。”
“并且,这雪停了,大安他们夫妻儿女的,应该也要准备动身回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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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被转移开,杨华忠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释然。
尤其是听到大安他们要准备回村过年,杨华忠的脸上更是露出期待的笑容。
“回来好啊,可我担心从长淮洲过来那一路上冰雪覆盖,马车不好使,就像前年那样,我们马车在望海县附近搁浅了……”
面对杨华忠的担忧,今年杨若晴却是完全不担心。
“爹放心好了,且不说官道上的雪块有专门的人去负责铲,就算是那些远离驿站的官道啥的,都会及时被铲干净,因为今年的大安回村,跟往些年回村,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杨华忠听得满头雾水,咋就不一样了呢?不还是大安和小花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么?
杨若晴看到杨华忠这副……反射弧很长很长的样子,深深的无力。
老爹这脑袋瓜转的真的是太太太慢了啊,啥事儿都要她掰开了往稀碎里去说,才能听明白。
“爹,往些年大安虽然是状元,说到底只是翰林院里一个编修,手里没有实权。”
“今年不同了,长淮洲的巡抚,巡抚过年携带家眷归乡,您想想看,这一路上的大小官员们,比猴儿都精,早就将巡抚归乡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必定是将马车必经的官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毫无阻拦啊!”
……
杨若晴没有跟杨华忠继续纠缠先前的话题,因为杨华忠已经准备去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去村里喊上王洪涛,让他先把铲雪的人手给集结起来,统计下大概多少人,然后好分派铲雪的任务。
趁着王洪涛去集结人手的当口,杨华忠顺道去一趟草场接孙氏。
杨若晴也回了骆家。
临近晌午的时候,骆家后院灶房已经在生火做饭,香飘四野,把附近一带的流浪猫和流浪狗都给吸引过来了。
每每这个时候,两个小孩子是最激动的,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剩饭剩菜,放到后院墙根底下的大铁盆里,用来招待那些流浪的猫猫狗狗们。
甚至于,为了担心它们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下冻死,两个孩子还找出了木箱子和瓦片,木板那些,让骆铁匠和平安他们在骆家后院外墙跟下避风的地方,做了临时的猫窝和狗窝。
此时,饭菜香味飘出,后院墙根底下,就是一场盛宴。
杨若晴过去看了一眼,没有靠近,她怕自己靠近过去,会惊扰到那些毛孩子。
团团圆圆都在,两个小家伙特别享受那种给毛孩子投喂的快乐。
但是今天的投喂,不仅有团团圆圆,还有麦粒儿。
麦粒儿现在和两个小家伙是如影随形,不仅负责他们的安全,还会随时随地的教导他们一些东西。
在玩耍和陪伴中,潜移默化的教导他们,这种模式不容易引起他们的抵制和反感,比杨若晴一本正经的说教要好。
当然了,杨若晴和骆风棠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的教导问题,完完全全托付给别人,爹妈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他们只多不少。
……
杨若晴远远的和麦粒儿目光交汇了下,然后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那边的烧饭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今天的午饭焖了白米饭,做了三四个锅子。
分别有肉圆子肉饼鹌鹑蛋蘑菇的三鲜锅子,还有鲫鱼萝卜的辣锅子,除此外还添加设了咸鸭腿莴笋豆腐皮的下饭锅子。
白菜,莲藕,土豆这些炒菜也是应有尽有。
“非常好,这些菜非常适合这样的天气,吃了有力气!”
“大家辛苦啦!有什么是我能帮的吗?”杨若晴又问,同时扯起了袖子,随时准备上阵。
蓉姑摇摇头:“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吃饭了,事情都做得七七八八了,不用脏了夫人的手。”
杨若晴一想:“那行吧,我去把他们喊过来吃饭。”
她先去喊了王翠莲和骆铁匠,他们老两口在他们自己的厢房里,不在堂屋。
两人关着门窗在里面说话,杨若晴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放缓了也放轻了几分。
因为她从他们故意压低了的对话里,听出他们二老好像在为什么事争吵?
两口子有意见不合的时候是很正常的,牙齿和舌头都有碰撞,即使是夫妻,那也是单独独立的个人。
所以思想有冲突是正常的,就算是杨若晴和骆风棠,也是如此,并非谁是谁的应声虫。
杨若晴本不想偷听对话内容的,因为这是他们老两口的私事。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当口,屋里王翠莲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恰好就让杨若晴听到了对话的具体内容。
“你这老汉咋回事啊?你是老糊涂了么?都说了后日就是小二房嫁闺女的日子,你非得挑这个日子去周家村做啥?”
屋外,杨若晴挑眉,搞了半天,大伯和大妈是在为大伯去周家村探望大娥姑姑的事情争吵?
杨若晴没走了,停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便听骆铁匠解释道:“你这老太婆咋性子那么急?嚷嚷个啥嘛?被孩子们听到还以为咱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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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大概有七八个呼吸的空隙之后,王翠莲的声音再次响起,较之先前已经不再嚷嚷了,但是语气里的烦躁也是非常的明显。
“老头子,我不是拦着不让你去周家村,我晓得你这些天人在家里,心都在你妹子那里!”
“我的意思是,后日永进家嫁闺女,且一嫁就是俩!”
“我晓得人家要办大事啊,我没忘记啊,我又不耽误正事,我是明日去周家村啊!”
“你明日去,万一明日你回不来呢?人家的酒席在后日早上!你赶得及嘛!”
“你放一百个心,我明日傍晚就回来了,保证不耽误小二房的事!”
老夫妻俩一直在为这事儿争辩,两人都坚持自己的看法,一时有些不分高下。
杨若晴站在门口等着,听着,感觉不是个事儿,太冷了,必须喊他们一嗓子了。
就在这时,骆风棠从后面过来,“晴儿,怎么站在门口?”
他方才去了后院灶房寻她,没寻到,于是猜她来了这边喊二老,所以就也过来了。
来了却发现杨若晴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
杨若晴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脚下快步走向他。
骆风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满眼的不解。
杨若晴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了两句,骆风棠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没多大个事啊。”骆风棠道,“走,我去跟他们说。”
说罢,他牵起杨若晴的手往骆铁匠他们的厢房去,同时已经出声喊:“大伯,大妈,吃饭了。”
厢房里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显然,两位长辈都在慌乱收拾情绪。
同时,王翠莲还压低声提醒骆铁匠:“这事儿先别提了,等小二房的大事办完了再讲,不要给孩子们添乱!”
骆铁匠‘嗯’了声。
很快,厢房门就开了,王翠莲率先从屋里出来,面色如常。
“好,这就来了。”说罢,她扭头朝身后的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头子,换好鞋子了就出来吧,晴儿和棠伢子专门来喊咱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