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女却微微一笑:“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急躁,若他祖劫失败,新秩序便不是我等的那个,你我三人联手,难道还杀不了他?等下跟我联手难道不好,非要现在跟我内耗?”
赤尻马猴:“……”
有一说一。
他心动了。
若嬴无忌成功,他当然会亏得裤衩都不剩,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但嬴无忌失败,有凰女出手,三个妖圣对一个刚刚渡劫失败的嬴无忌,自然能把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当然不想把主动权交到嬴无忌手中。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也已经差到了极点。
而凰女也不可能让路。
若是跟凰女死斗之后强拦祖劫,后果怕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一时间。
他无比纠结,纠结得痛苦。
就当他准备点头的时候。
金翅大鹏却怒声道:“这跟引颈就戮有什么区别?马猴,若你一开始就想把命交到嬴无忌手中,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藩于人族,等到现在是为了让自己跪得晚一些么?”
“谁说……”
赤尻马猴想要辩解。
金翅大鹏冷哼打断:“把自己的生死押在嬴无忌能不能成上,这难道不是引颈就戮么?我不管你动不动手,反正我要动手!”
说罢。
便直接振翅,朝嬴无忌冲去。
赤尻马猴咬了咬牙,也只得跟上去。
“哼!我让你们去了么?”
凰女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快劝动赤尻马猴了,结果这马猴居然被金翅大鹏煽动了!
绝境之中,就连自诩为妖中智者的赤尻马猴都失智了。
没办法。
继续搏命!
虚空神火腾得一声燃起,转瞬之间她便化为本体,尾羽化作无数支凤凰翎肆虐开来,将两个妖圣的前路封得死死的。
赵宁见状,当即想要擎剑帮忙。
却被一只灼热的翅膀直接从半空中扇飞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传来凰女的声音。
“回去等着!有我在,你不应该比嬴无忌先被挂在墙上。”
“……”
“嬴无忌倾心相付,我却有疑于他,导致他徒耗几年寿元,就当我还他的!”
说罢。
便强行与两个妖圣厮杀在了一起。
本命妖法全禁,他们回归了最为原始的厮杀。
哀鸣不断。
血羽漫天。
赵宁眼角一阵抽动,可她损耗太过严重,失去阵法的支持,她的确没办法参与到这个级别的厮杀当中。
而且……她想跟嬴无忌一起挂在墙上不假,却还真不想比嬴无忌先被挂在墙上。
……
“坏了!”
嬴无忌一阵恍神之后,就发现除了花朝以外,天地间一切人与物都失去了踪影。
只剩下了漫天奥妙的纹路。
这便是祖劫。
可刚才他很清楚地察觉到,一切规则都被剥离到自己这里等待书写。
神通禁用。
赵宁就少了一个杀招。
那凰女……
“无忌!别想这些了,尽快书写才是正事。”
花朝焦急地提示道。
“嗯!”
嬴无忌定下心神,手指挥动,那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便化作一行行文字书写了下来,先是明亮了一阵,便与规则一起隐入天地之间。
这种感觉很神妙。
那些纹路有些他很熟悉,却又能一眼认出这些是什么。有些却见都没见过,一点也不敢乱动。
只要以它们书写文字,便能成为新秩序的主宰规则。
就好像颛顼帝后,血脉规则就从偶然现象变成了人族规律,在牧野碑彻底崩毁之前,一直都是中原不容置疑的主宰规则,贵族兴衰难以逃脱它的框架。
而他现在,就是要用一个新的族运分配方式,来填上血脉规则的空缺。
这个新的族运分配方式,早已经在人族王朝提前实践了无数次,只是欠缺一次再次书写的机会罢了,政绩军功决定族运分配,多劳多得,为百姓付出得多的,就应该得到族运的照顾。
嬴无忌早已无比熟稔,所以指尖舞动,写得飞快。
只是片刻,便将新的族运方式尽数书写上去。
如果这个时候就停笔,那他很确定几百年内很难出现问题。
但如果他只满足于这个,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成圣。
他有私心。
或者说有着其他所有人都有的私心。
解决不了这个私心的问题,他以后随时都有可能犯错。
他看向花朝。
花朝也笑着看向他:“你真的不想要长生的机会。”
“这……”
嬴无忌咧了咧嘴:“不要了吧!活得太久,人会变,也会腻!”
花朝抿了抿嘴。
轮回之术霸道无比,但寿元增减与轮回转生的效果,却能引发无穷的后患。
剥离了这些。
又似乎只剩下了丹青妙术。
但比起之前的丹青渡魂之术,又不完全一样。
她笑了笑,从漫天的规则当中,捻下几缕纹路,攥在手中又提醒道:“你再考虑清楚,若你真的只书写这些,便只剩下七年可活!”
“知道了知道了!花朝姐,你好絮叨啊!”
嬴无忌笑骂,心中却忽然想起了老长老白玄问他的那个问题。
怎么样才算真正的死去。
他当时回答的是被遗忘。
换作现在的他,依然会这么回答。
这也是他现在要写下的东西。
如此写下,不会对先有秩序造成任何影响。
也不会给任何权力留下漏洞可钻。
只不过。
它对生者有意义。
对亡者也有意义。
飞快书写之后,这最后一行金色的字迹慢慢隐于天地之间。
而那未被书写进秩序的规则,也逐渐淡化。
……
“嘭!”
凰女倒飞而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支未沾血的羽毛。
气息也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可两个妖圣凄惨程度一点也不弱,浑身都插着神火舞动的凤凰翎,他们的血肉在虚空神火的灼烧下似不堪一击,化作缕缕烟尘消散在虚空之中。
不过他们也只是看着凄惨。
远没有凰女受那么重的伤。
凰女拼命阻拦的场景,疯狂地催发着他们的杀心。
多次接近嬴无忌无果,更是让他们几欲发狂。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金翅大鹏脸色铁青:“为了一个必崩的秩序,值得么?为了一个人族男子便这样,真乃我们雌鸟之耻!嬴无忌究竟多擅长床笫之欢啊,竟然把你迷成这样!”
凰女面色苍白,忽然想起嬴无忌对“证无”这件事的评价,忽然感觉有些招笑。
帝后这么多年。
还真没有人相信两人没睡在一起过。
一时间。
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是你觉得这新秩序必崩。”
“呵!”
金翅大鹏冷笑:“谁给你的勇气?是嬴无忌仅剩七年的寿命么?如今魔蛟死,你我三个都已经废掉,他凭什么不选长生之道?你这种贱蹄子,就该死!”
说罢。
高高飞起。
一个俯冲。
锋锐到足以撕裂一切的鹏喙狠狠啄向凰女的咽喉。
也与此同时,赤尻马猴的杀招也从背后逼近。
凰女咳了咳,已经没有了躲闪的力气。
只能闭……
然而眼还没闭上呢。
就有一阵清风拂过。
前后两个杀招,居然一个都没落在身上。
嬴无忌一手攥着鹏喙,一手攥着猴爪,瞅着凰女笑道:“我就说没人信咱们两个没困过觉吧?”
凰女:“……”
她急切地问道:“你……”
嬴无忌点头:“成了!”
凰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好在花朝接得稳,不然还真得摔死。
嬴无忌瞪了赤尻马猴一眼,扣住他手腕的手陡然用力:“捏妈妈的!凰女是老子王后,你这猴子偷桃用的是不是不太讲究。”
赤尻马猴被他这么一瞪,不知为何竟吓得亡魂直冒。
他,他成了?
为什么?
姬峒不是说,轮回之术跟新秩序完全冲突么?
这个嬴无忌为什么……
他慌忙解释:“我这不是猴子偷……啊!”
一声惨叫。
猴爪已经碎成了齑粉,伤口处却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更让他惊悚的是,齐腕而断并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开始。
断腕处,皮肉骨骼一点点崩毁。
速度很慢。
却顺着猴臂慢慢往上攀。
每崩毁一寸,都会给他带来极其剧烈的痛苦。
很快,断腕就变成了断臂,甚至还在朝胸口蔓延。
赤尻马猴惊骇无比,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阻止不了崩毁的趋势。
这绝对是祖境才能拥有的手段。
他慌了,双膝一软便准备凌空朝嬴无忌跪下。
在这种绝对碾压的情况,啥特娘的妖圣尊严啊,谁要谁是傻子。
他忽然明白了当年绝地天通之时,一众妖王去围攻颛顼帝而不成的绝望。
现在的他,几乎是在独自面对这份绝望。
他顶不住了。
他要跪!
可没想到的是,膝盖倒是软了,却怎么样都跪不下去。
张了张嘴。
却也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嬴无忌只是戏谑地看着他:“刚才我给过你机会,但你选择硬刚到底,成年猴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赤尻马猴:“???”
一阴一阳两只眸子,现在只剩下了痛苦与怨恨交织。
崩毁顺着伤口一路蔓延,崩碎肩膀,崩碎胸骨,崩碎心脏。
赤尻马猴除了惨嚎,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最终在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中,彻底化作虚无。
覆海魔蛟好歹还留下了灰灰,他连灰灰都没留下。
“你呢?”
嬴无忌看向金翅大鹏:“凰女是我娘子,你对我娘子动嘴是吧?”
说罢。
用力一捏。
鹏喙瞬间崩毁。
金翅大鹏痛得灵魂发颤,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是母的,我是母的!”
“母的啊!你不早说!”
“你捏着我的嘴,我咋……”
金翅大鹏骂到一半不说话了,他的崩毁从嘴开始,说不出话了。
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还在骂骂咧咧。
不过也没持续太久。
鸟头崩毁之后,直接就从高空坠落了。
顿时。
世界都清净了一会儿。
地面上。
一众大妖妖王都沉默了,都在思考要不要跪下讨饶。
可想了想。
两个妖圣都死得干脆利落。
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反正自己这边高手无数,临死也能换掉几个人族高手。
便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强行催发凶戾的情绪,再次朝人族军队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