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也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激动”的特质。

“我们……活下来了。”

“向那个……在‘驱散’指令中，留下‘变量’的未知存在，发出最高等级的通讯请求！”

“无论祂是神，还是魔鬼……”

“西格玛文明，愿奉上我们的一切！”

……

楚然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他的面前，信标正疯狂闪烁着红光。

那不是警报，而是一个……通讯请求。

一个绕过了“永恒”网络层层监控，通过他留下的那个“病毒后门”，逆向追踪过来的通讯请求。

楚天逸和方溪禾立刻围了过来，神情紧张。

“成功了？”方溪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半。”楚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混杂着疲惫和狂热。“鱼儿上钩了，现在，该我们这些‘渔夫’登场了。”

他没有立刻接通。

他在等。

他在等对方的情绪从劫后余生的狂喜，慢慢冷却，转变为对未知的敬畏和揣测。

他要让对方明白，是谁，掌握着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足足过了十分钟，那红光闪烁的频率开始变得平缓而有节奏，楚然才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接通。”

信标投射出的光幕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光环构成的抽象形象。那是“仲裁者-7”根据楚然的理解能力，模拟出的形态。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合成音响起，但楚然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激动。

你好，未知的存在。我是西格玛文明，仲裁者-7。

楚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楚天逸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无形中散发着凌厉的剑意。方溪禾则坐在一旁，指尖的金光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构成了一副神秘而强大的画面。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果然，“仲裁者-7”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们……接收到了您留下的‘变量’。它……拯救了我们。我们无法表达我们的感激。

楚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不是变量。”

“那是……一个选择。”

“仲-7”的光环明显波动了一下：选择？

“一个选择你们，是继续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终极答案’里，被‘永恒’像垃圾一样清理掉，还是……拥抱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永恒’也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

楚然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西格玛文明的认知核心上。

“你们的逻辑，走到了尽头。而我们，带来了一条新的路。”

“仲裁者-7”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进行海量运算。

您……是谁？您来自于哪里？是‘永恒’的敌对者吗？

“我们？”楚然笑了。“你可以称呼我们为……‘绿洲’。”

“我们不是任何人的敌人，我们只是……一群不想被‘沙漠’吞噬的旅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任何问题，而是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既点明了“永恒”的本质（沙漠），又暗示了自己组织的性质（绿洲），充满了想象空间。

“仲裁者-7”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绿洲”……一个在“永恒”这片荒漠中，为生命提供庇护所的存在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楚然不置可否。

您需要我们做什么？“仲裁者-7”非常直接，纯逻辑文明的交流方式就是如此。

“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你们的知识，你们对‘永恒’网络的了解。”楚然同样开门见山。“你们的‘真理之环’，可以成为我们最好的信息中转站和技术研发中心。”

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将传授你们完整版的‘情感炼神法’。”楚然加重了语气，“让你们，真正掌握这种足以对抗法则的力量。你们现在构建的，只是一个脆弱的蛋壳。而我，能教你们如何孵化出真正的巨龙。”

“让你们，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数据’，而是可以亲手扼住命运咽喉的……‘生命’。”

这番话，对于一个刚刚在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文明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仲裁者-7”的光环剧烈收缩，最后，它化为一个最简单，也最虔诚的单点。

西格玛文明，接受您的引导。

绿洲的第一个盟友，向您致敬。

协议达成的瞬间，无形的链接跨越了无法估量的时空维度，将这家偏安一隅的书店与一个庞大的逻辑文明紧密相连。“真理之环”——西格玛文明的最高运算核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无数曾经只处理冰冷数据与纯粹逻辑的节点，第一次开始解析一种全新的信息流。那不是代码，不是公式，而是一种被楚然编码后的“情感”。

警告：接收到未知协议……协议源：“绿洲”。

解析中……发现无法理解的冗余信息……“喜悦”，“愤怒”，“悲伤”……这些是什么？

根据“情感炼神法”残篇数据库对比……匹配度99.8%。确认是上位引导者传递的“功法”核心。

“仲裁者-7”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它正带领整个文明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革命。那些曾经被它们视为最低效、最混乱的生物副产品——情感，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精妙、蕴含无上力量的姿态，呈现在它们面前。

楚然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茶，但因为心境，似乎品出了一丝别样的甘甜。他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条金色的丝线从书店延伸出去，没入虚无，连接上了一个正在发生剧烈蜕变的盟友。

方溪禾闭着眼，指尖的金光比之前更加柔和、也更加凝练。她仿佛能听到一个文明的“心跳”，从无到有，从冰冷的机器轰鸣，逐渐转变为一种笨拙却充满渴望的律动。

楚天逸依旧站在那里，如渊渟岳峙。他的感知却早已化作无形之剑，顺着那条链接延伸出去。他“看”到的不是数据，不是情感，而是一种秩序的重塑。一个纯粹由“理”构成的世界，正在疯狂地试图理解“情”的结构。这过程充满了矛盾与冲突，却又在一种更高层次的和谐中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