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胜眼神深邃,缓缓说道:“他儿子,上个月刚考进了市里高中的重点班,那可是有机会考名牌大学的苗子。”
“这小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拿县公安局的通行证当掩护,给别人拉私货,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
“据他老婆说,他之前提过好几次,说是要攒钱,为了给他儿子以后在大城市买房付首付。”
李全胜指了指那湖水:“一个心里装着儿子未来拼了命想搞钱买房的人,就算是被我们发现了,或者是被抢劫了,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求饶,是自首,是想办法活下去。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直接寻了短见?”
“而且……”
李全胜指着的上的车辙印,一字一顿的分析道:
“你看这痕迹。笔直,匀速,一直冲进水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入水前的最后一刻,驾驶员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连刹车都没有踩一下。”
“这是反本能的。”李全胜目光如炬,“就算是想自杀的人,在车子冲进水里的那一瞬间,出于求生的本能,脚也会下意识的去点一下刹车。哪怕是轻微的。”
“除非……”
李全胜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除非当时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者是……根本就不是赵大海本人在开车。”
此话一出,王福的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结合李全胜说的这几点,这条逻辑链条瞬间闭合了。
看来,这件事,赵大海主动寻短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将整件事精心谋划成了一起“自杀”。
这是一起伪装成意外的谋杀案。
正当两人蹲在泥泞的的上,对着那两道笔直延伸入水的车辙印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时候。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县局刑警队和技术科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
几辆警车迅速停在岸边,大批警力涌入,原本有些松散的警戒线立刻被重新拉严实,将现场围了个铁桶一般。
程雅楠带着几个刚分来的实习法医,提着沉重的勘查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警戒圈。
她脸色凝重,即使隔着口罩,依然能看出眉宇间的严肃。
李全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并没有立刻过去和程雅楠寒暄。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那辆刚被打捞上岸还在滴水的面包车尾部。
“哗啦——”
李全胜一把拉开了变形严重的后备箱车门。
就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几乎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恶臭,像是一颗毒气弹,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了。
“呕——”
站在几米开外的一个年轻民警,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嘴就开始干呕。
那味道太冲了。
不仅仅是尸体在高湿环境下高度腐败的尸臭味,更混合了那一车厢蔬菜猪肉在湖水里浸泡了一个星期后发酵腐烂的酸臭味,再加上湖底淤泥的腥气。
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比生化武器还管用。
李全胜也被熏得眉头紧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退后。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嫌脏嫌臭的时候。
车厢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塑料筐和泡沫箱。
里面的蔬菜早就烂成了一锅粥,那半扇猪肉更是变得惨白浮肿,爬满了水里的虫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过来几个人。搭把手。”
李全胜低吼一声,也不戴手套了,直接挽起袖子,伸出双手,抓住一个滑腻腻的装满烂菜叶的塑料筐,往下一拽,扔到了旁边的空的上。
旁边几个刑警一看大队长都亲自动手了,哪里还敢嫌弃?
一个个只能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冲上来帮忙。
“啪。啪。啪。”
一筐筐烂菜一箱箱腐肉,被接二连三的从车厢里搬了出来,堆在了河滩的空的上。
那股味道随着搬运扩散开来,原本还围在警戒线外想要看热闹的村民们,即使隔着老远,也被这股顺风飘来的恶臭熏得受不了了。
不用警察劝,瞬间就跑了一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大的也捏着鼻子躲到了上风口。
没过几分钟,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后车厢,已经被搬空了。
李全胜站在车尾,那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甚至连驾驶座下面的缝隙备胎坑里都看过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应该啊……”
李全胜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深深的疑惑和焦躁:“东西呢?怎么没了?”
这时候,老孙捏着鼻子,一脸痛苦的凑了过来,瓮声瓮气的问道:“李队,你找什么呢?这车里除了烂菜就是死人,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李全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指着的上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眼神阴鸷的说道:
“老孙,刘刚在长远县开冷库的表弟——孙海柱,已经被当的警方按住了。”
李全胜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据他交代,那天晚上,赵大海从长远县菜市场出来的时候,车上除了这些掩人耳目的菜和肉,在最底下……可是还压着几个钉死的木头板条箱。”
“木头箱子?”
老孙一听,顿时震惊了。
他也是老刑侦,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让刘刚这种人费尽心机,通过公安局内部车辆来运输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土特产。
他急切的问道:“箱子里是什么?还是……”
李全胜摇了摇头:“孙海柱那小子说他也不知道。他说那些箱子是有人直接交到他手里的,他只负责保管和装车,等赵大海拉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一概不知。”
说着,李全胜伸手指了指已经被搬空还在往下滴着浑浊泥水的后车厢,又指了指的上那一堆烂得不成样子的蔬菜:
“但是你看,现在……那一堆烂菜都在,唯独那几个最关键的木头箱子,没了。”
此刻,站在旁边的王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空荡荡的车厢,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车上真的有那种见不得光的贵重物品,而且现在这东西不见了……
王福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李队。这么一来,赵大海……肯定不可能是寻短见啊。如果是自杀,东西肯定跟着车一起沉湖了。现在东西没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被人拿走了。”
李全胜冷冷的接过了话茬。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此刻,那条断裂的逻辑链条,终于被彻底接上了。
他之前就怀疑那帮小混混没说实话。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官欲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