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在计划整个事件时发现自己有几个无法突破的困境。 第一个就是,她需要绮春的贴身物件,来证明与周牧私会之人的确是主母。 否则,一个小小侍卫,空口无凭,说和主母私会谁又会信呢? 而且她需要李嘉亲眼看到“绮眉”从那房中跑出来。 那一瞬间,他定然不信自己的眼睛,足够绿芜逃离。 那么绿芜需要穿绮眉的衣衫。 侍卫还得认下这件事,若是侍卫说一直同自己私会的是小丫头绿芜,这计划也一样成空。 云娘只有一个诬陷绮眉“私通侍卫”的模糊计划。 利用绿芜是一早就想好的。 但具体计划实在太多漏洞,她靠着自己根本完成不了。 一日日被绮眉压制欺负,她的愤怒与恨意已经压抑不住。 她甚至有时候想冲到绮眉房中一刀刺死她。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已有了孩子,过了绮眉这关,她还有大好的前程。 李嘉对清绥总会淡下来,她还有希望。 表面上她假装心灰意冷,事事顺从。 心中恨毒了绮眉。 终于,她想到自己并非孤立无援,她再次拜访绮春。 绮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自己竖了个真正的劲敌。 这世上有一人能克制绮眉,就是她的姐姐绮春。 云娘没向绮春诉说自己的困境,转而谈论起李嘉在府里的情况。 她说了许多李嘉在府里所行僭越之举。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嘉已视皇位为囊中之物。 云娘在长久的斗争中学会了拿捏旁人的短处。 她很清楚自己对绮春的份量——就是没什么份量。 像绮春、绮眉这样的当家主母是不会在意后宅女子相互之间那点是非对错的。 认识到这一点,她便不再谈后宅女子间的恩怨。 她受的欺负不重要,甚至她死了都不重要。 但绮眉与李嘉对待皇位的态度很重要。 有了这点认识,她才敢登绮春的门。 大家已经撕掉那层伪装,云娘道说,“绮眉认定自己是要当皇后的人,平日言词间总会流露这样的意思。” “她恨我颇深,只余我二人时,她亲口说她只要凤位,李嘉对我的宠爱已经动摇到她的位置。” “当初她以为五爷不会再回来,设计让孙夫人送了十万银票给我,这件事就算闹出来,只要五爷不在京,皇上气李嘉贪贿也不能拿李嘉怎么样!” “云娘虽愚钝,也能猜到帮绮眉找孙夫人陷害我的应该是徐家人吧。” “只是她没想到五爷还能回来。” 绮春对绮眉口口声声说要坐上凤位的确在意。 她也知道云娘可能有所夸张,但自己的妹妹什么样,她很清楚。 当下便问,“你来求我,所为何事?” “我想要府中大乱,绮眉不能再为所欲为。” 绮春问,“你可是有了计划?” “我的确有了计划,但实在有些卑鄙。” 在绮春疑惑的目光中,她把自己打算诬陷绮眉不贞说了出来。 绮春有些惊讶,这对于女子来说,实在太狠。 不知绮眉在王府究竟怎么欺负的云娘。 反正绮眉连她这个姐姐都敢下重手,别说对侧妃了。 云娘前番得宠时不少给妹妹添堵。 绮眉这人得了机会反击,绝不会心慈手软。 现在,李嘉贪贿有了证据与证人。 府里越乱越好。 他若把绮眉锁起来,专宠清绥那可就太好了。 一旦传出,于公他收受贿赂,于私他宠妾灭妻,这样败德之人,还可堪大任吗? 绮春的个性是普通小事她不计较也不记仇,但真得罪了她,她不会轻易过去。 绮眉怎么待她都没关系,只不过是姐妹间的矛盾。 但绮眉对李仁出手,便真得罪了绮春。 她思索片刻,便答应出手帮云娘。 李仁早就在李嘉那边埋的有暗线。 周牧一直追随李仁多年,是李仁早几年便埋在李嘉府里的“钉子”。 听了绮春要搅动李嘉后宅的计划,便启用了周牧。 只有周牧是不够的。 周牧止步于二道门,内宅他进不去。 想把绮眉不贞之事砸实,还需一人。 没有此人,这件事定然做不成。 绮春便带了消息,叫清绥到府里来一趟。 清绥万分不愿回到五王府。 这里承载着她耻辱的记忆。 出了青楼,她便开始了第二段人生。 然而这里是她第二段人生失败之地。 她被锁在院中那段日子,暗无天日,随时都能想到一死了之。 被李嘉纳为妾室后,她得到了一个男人全部的爱意。 她感激李嘉,也深爱李嘉。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扇朱门后头的人,动动手指就能置她于死地。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无法真正清白地活在阳光下。 再见罗依柳,绮春表现得十分冷淡。 罗依柳向绮春行礼,绮春笑笑道,“如今你是六弟的宠妾,这般小心翼翼,六弟要是知道还要怪我这个嫂子苛待你呢。” “不敢。” “听说你改名字了?” “是王爷给妾身改的。”她垂着眼帘,细密而卷翘的睫毛让她分外惹人怜惜。 “有件事,需要你。” “我要你听从云娘的吩咐,她叫你做什么,你就配合做什么。” “!” “我也不必瞒你,她要对我妹妹动手,你们府里的事你应该很清楚,绮眉平日总欺负云娘。” “可她是你妹妹呀。” 绮春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她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我听从王妃吩咐。” “你不必管云娘要如何报复绮眉,绮眉失势,你先得益,不是吗?” 柳儿脸上并没半分欣喜。 她的身份决定了绮眉不屑对她动手,在绮眉心中,将来李嘉登基,册封之时揭开柳儿的身份即可。 柳儿算不得威胁。 罗依柳感觉自己像一片浮萍被命运推着,随波逐流。 她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她不想害人,她已经得到李嘉全部的爱。 绮春的目光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她不敢抬头。 最终她点头应道,“是。” …… 是她,帮忙偷了绮眉的衣裙。 是她在那夜指定的时辰,叫李嘉陪她出门散步,“撞”上绮眉与侍卫私通。 是她故意在夜宴结束时,呕吐不止,让李嘉改变了陪伴绮眉的计划。 这次诬陷事件里,成败的关键,竟是由她决定的。 若是晚一刻钟,绿芜穿着绮眉的裙子离开便不会被李嘉看到。 若她没偷那件裙子,看到女子跑掉,李嘉也不会想到绮眉身上。 都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