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绮眉比李嘉敏锐得多。 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云娘从王府出来就被李仁安排的“眼线”盯上了。 绮春亲自上门去找云娘,请她跟自己回王府居住。 起先云娘不乐意。 她要享受自由自在的日子。 “王妃,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好不容易不再属于任何人,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我几乎死过一次,现在的日子是我梦寐以求的。” “所以,我独自住在这里,很好。” 绮春笑了,“自然。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们女人家,几乎不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可你想过没有,你独自在这儿是否安全?” “据我看,时局不会一直这么稳下去。” 云娘神色一凛,询问地看着绮春。 “你道六王与五王之间不会撕破脸皮吗?” “你既出了府,便不算六王的人,我实话告诉你,现在能护你之人,只有我。” “倘若我妹妹知道了你的住处,你以为能安然住下去?” “就凭你当初收过孙知府的银子,算得上皇子贪腐案的人证,你就安全不了。” “绮眉为保李嘉定要除掉你。” “到时,为自保,李嘉是护着你,还是舍弃你?” “我猜……李嘉还不知道你做的事吧?” “我们算是旧相识才来相告一声,这世上能护你的,只有我家慎王。” 云娘惊恐万分,她的事很是机密,怎么绮春会知道? 绮春笑了笑,“我妹妹能知道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恐怕现在只瞒住李嘉一人,你一走,李嘉很快就会知道的。” 云娘不敢再犹豫,怕绮春没了耐性一走了之,她就真没人可依靠了。 在府里,绮眉只暗暗搓磨她。 出府,绮眉能动用的力量只会更大。 云娘恼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一层? 可她又能怎么样?留在王府没有恩宠,步步难行。 出了王府也不行。 她认命地叹息一声,低下头道,“谢谢王妃特来相告,王妃一直有恩于我,现在更是救我性命,云娘安敢不听从劝告?” “别留下线索,要走咱们走个干净。” 于是绮春让云娘收拾一番,临出门才带上所有下人,不许收拾东西。 一行人直接去了李仁府里。 二十多个下人被关在一个大厢房中,由府里的人看守起来。 不打不骂,只是限制走动。 云娘则安排在离绮春很近的偏院,好生供养。 住了几天,云娘感觉比在六王府还要自在。 绮春指过来的丫头伺候得精心。 人人都道她是王妃的贵客,很是小心,比之在绮眉跟前不知舒服多少倍。 这日傍晚,李仁带着绮春来看云娘。 云娘与李仁本就相识,便起身拜见。 三人分别坐下,李仁温和询问道,“府里住得可还满意?” “谢王爷王妃悉心照顾,云娘感激不尽。” “本王将你当作朋友。”他话锋一转说道。 “不敢不敢……” “既是朋友,就当互相帮助,云娘你说呢?” 云娘有些惊愕地看着李仁。 “若需你指认李嘉受贿,你可愿意?” “……” 李仁收了温和,沉默地注视着云娘,见她张口结舌,便道,“你想一想,这件事需要人顶罪,难不成绮眉自己顶?” “你想向绮眉复仇,我便为你出了周牧,现在周牧还生死不明,想来他在六王府没少受罪吧?” ”我托人告诉他,熬住大刑,咬死绮春,可没说过半个字牵扯到云娘你啊。“ 云娘吓得脸发白,她听说李嘉生生拔了周牧的几颗牙齿,可周牧还是咬死绮眉。 这件事要是揭出全是她设的陷阱,绮眉不要生撕了她? 她突然明白自己不过是“鱼肉”李仁为刀俎,由不得她乱跳。 从前的“帮助”从不是免费的,今天就要付出代价。 她缓缓起身,向李仁行了万福礼道,“云娘能有今天,多亏王爷扶持,有需要云娘的地方,听凭王爷吩咐。” 李仁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知事的,将来必有好结果。” 绮春见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安慰道,“有咱们王爷庇护,你不用怕,在这儿比在李嘉府里安全得多。” 云娘听了绮春的话,心中稍安。 现在的李仁外有私兵,账上有钱,朝中有人,手里有把柄。 他已经等不及向李嘉动手。 …… 娴贵人有孕已有八个多月,太医诊脉说十有八九是个小皇子。 她心情并没因此而高兴起来。 家中姐妹有孕,多有母亲担心照顾,她却不能受到最亲之人的呵护。 她不愿深想这一切罪孽的源头。 在宫中,每见到妹妹一次,心中的怨恨就发酵一分。 她恨父亲的继夫人,若无小娘,母亲是不是就能保住性命? 若无妹妹,自己是不是可以多受到父亲一点注意与疼爱? 贞妃自上次来过未央宫后,有月余两人没再见面。 娴贵人知道贞妃在等自己一个答案。 复仇?还是隐忍? 直到那日皇上来探望她,才令她最终下了决心。 …… 皇上带着桂忠与凤药来到未央宫,后头的几个宫女捧着皇上赏的礼物。 皇帝坐在床边,如往日一般握着娴贵人的手,无比温柔体贴,“朕的琴儿今天感觉如何?” 他的手放在赵琴腹部,掌心的暖意传到肚子上,肚里的孩子像感受到什么,动了起来。 两人都笑起来。 皇上道,“今天赵丞相单独见朕。” 皇上有些犹豫,“事关你晋封之事。” “你伯父说你性子急,像璞玉需要打磨方能成器。” 赵琴听出不对,坐直身体,皱起眉头。 “躺下莫要闹。不然你伯父所言不就验证了吗?” “他求朕晋你妹妹的位分,不管你还是你妹妹,都是赵家人,封谁都是一样的。” 娴贵人厉声道,“皇上答应了赵大人?” “不过是个嫔罢了,你产子后,朕封你为妃可好啊?” 娴贵人冷笑道,“我宁可不封妃也不要妹妹先封嫔!” “我不懂为什么皇上要听赵大人之言,您是皇上啊。” 皇帝只是摸摸她的头发,“乖乖养胎,朕还会来瞧你。” 宫女轮流进来放下礼物,皇上带着一众随从离开。 宫中空荡荡的,仿佛皇上离开带走了宫中所有生机。 兰贵人封嫔的圣旨很快下发到各宫。 娴贵人呜咽着扑到被子上,她在家就处处不如锦绣。 入了宫以为能摆脱家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肯放过她,偏把妹妹也送到宫中? ……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凤药低声问,“皇上很喜欢锦绣?” “娴贵人有着孕呢。” 皇上带着慵懒的闲适答道,“赵培房的确来求朕,说赵琴在家性子跋扈骄纵,怕她在宫里惹祸,叫朕压一压她的性子,不急着封赏,为皇家绵延子嗣是身为宫妃的职责,是应该的,人做了应该做的事,为何要赏?” 桂忠轻轻拉了拉凤药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这旨意对娴贵人的确不公,但皇上从来不会随便做决定。 皇上像解释似的说,“朕想赏谁就赏谁,不想赏说什么也没用。” 他明明笑着说出的话,却带着森然的力量。 皇上到琼华殿的次数比到汀兰殿与紫兰殿加起来还多。 最近皇上喜欢与兰贵人对弈。 他下不过凤药,与兰贵人却是势均力敌,在棋盘上缠斗得难解难分。 下过一局,皇上道,“凤药可以指点指点兰嫔,她下棋有天份。” 皇上就寝后,桂忠才对凤药道,“后宫之事咱们少插手,皇上有他自己的意思。” 凤药与他并肩走在夜色之中,叹息一声,“他是要整治赵大人了吧。” 桂忠的沉默,便是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