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后,静妃听桂忠的话,少串门,少生事。
除了锦绣来瞧她,她很少出去。
幸而汀兰殿很大,又靠水,临水远望,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许久没见过桂忠,但汀兰殿时常收到和平时不大一样的东西。
比如并非当季所产的果子,是专贡皇上的。
她每次都会得一些,心中知道是桂忠安排的。
有时送来的东西中会有市井上的玩意儿,蝈蝈笼子、泥阿福一类的东西。
下雨天,会有下人送果茶点心,附的便签上写着,“听雨吃茶,人生一乐”
大风天,会有人来检查窗纸是不是有缺损处,怕风沙刮入房内。
被人暗暗惦记,是种很美好的感受。
她安心养胎,每日按时服用安胎药。
以为再见桂忠会是在生产时。
不曾想这么快,两人又见面了。
桂忠被人带入正殿时,虽还镇静,但莫兰感觉到他心情与平时不同。
“娘娘今天的小厨房为何这么安静?”
静妃有些奇怪,以为桂忠有什么重要事,一开口却是问的厨房。
“早上灶台塌了一块,不能烧火,已经报上去,可能两三天就能修好,也许事情太小没报于你知道。”
“你一天都吃的膳房的菜?”
“是,他们也是按我平时的口味做的。”
桂忠在殿内走了两圈问,“你的菜谱是我定的,口味也是换着做,没固定哪种,也没固定菜系,怎么膳房会知道你的口味?”
“伺候你的宫女是我指过来的,我特意交代过,关于你的事,不许向外透露一个字,她们不会告诉膳房你爱吃什么,而且只这一两天,膳房按规矩当按皇上的意思来,备菜是有数的,都以皇上为准。”
“各宫备菜是另算的。”
“总之,事情不对。”
莫兰笑着说,“你太紧张了,不过是凑巧的小事。”
“今天饮食里可有汤羹?”
“没有。”
“你的药怎么煎煮?”
“我叫天宝到膳房亲自煮来。”
“为何不叫彩旗去?”
“膳房离汀兰殿远,晚上天又黑,天宝说他去就行,彩旗只管等着服侍我喝药就好。”
天宝?天宝受过他的恩惠,为人也机灵,不会出岔子吧?
他又想到早上李仁同他说话时的表情。
桂忠总觉得李仁看透了他的心事。
洞察了他对静妃怀着的那一点感情。
李仁不是莫名其妙非要他对静妃下手,他有目的——
一为看看自己这条狗是不是已经失控,还忠不忠心。
二是铲除一切有可能的绊脚石,省得妨碍他将来的帝王之路。
可李仁不挑明了说,桂忠不能也不敢为莫兰说好话。
还在胡思乱想,又很为难时,天宝回来了。
他见到桂忠愣了一下,将药汤放在桌上,向桂忠与静妃请安。
又道,“药热着,娘娘现在喝吗?我叫彩旗拿蜜饯过来。”
桂忠走上前,注视着那碗药,又将目光转到天宝脸上。
天宝垂下眼帘问,“公公,天宝可是做错什么事了?”
桂忠端起药碗放鼻下闻了闻,倒也闻不出异样。
他把碗伸到天宝面前,“喝了它。”
莫兰看天宝为难的样子,走上前道,“平时他也给本宫煎过药,也不是头一次。”
桂忠伸出另一条手臂,阻止莫兰,重复道,“喝了它。”
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天宝的手抓住衣襟,微微发抖。
快速环顾四周,殿中没有多余之人。
桂忠放下药碗,经过天宝,关上了殿门。
“天宝,我待你不薄。”桂忠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只有冷硬的漠然。
“我一点都不怪你。真的。”他走到天宝身后,突然用手臂勒住天宝脖子,伸手拿过汤药便对着天宝的口中灌下去。
此举太突然,天宝没半分准备,被药呛得直咳嗽。
多少喝下了一些。
“桂公公,我这不是没事吗?”天宝满脸药汁,挣扎着说。
桂忠放开手,仍然冷漠地注视着他。
天宝说完这句,慢慢跪下,抬头惨笑道,“公公对天宝有恩,天宝不敢忘,可是那人轻轻动下手指,就能捻死天宝全家,也包括公公你。”
“公公,对不起。”他流着泪,捂住了肚子。
眼见着天宝慢慢倒地,身子蜷缩得像只大虾。
莫兰更是受到惊吓,扶住桌子才不至摔倒。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一个人服毒生生死在面前。
还是日夜伺候自己的人。
差一点,地上那个人就是她。
好歹毒的用心,天宝可是桂忠指到汀兰殿的人。
定是有人拿天宝家人威胁,天宝毒杀静妃,只需推到桂忠身上,然后自尽即可。
天宝以命抵命,还能往下拉桂忠一把。
“现在,怎么办?”莫兰喃喃问道,“不能连累你,他想毒死我,把他丢殿后的湖里吧。”
“我来处理,你别管。”
“能买通天宝之人必定不是普通人,桂忠,你还要瞒我多久?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线上的。”
“这人来头太大,你先装病,告诉皇上,不是自己灶上的菜不吃。能装病就是帮我大忙了。”
桂忠急着处理天宝的尸体,抬脚要出门,又想到把静妃和一具尸体留在殿内很不妥当。
莫兰道,“你要箱子吗?我找个空箱子,你把人装进去,叫人抬走。”
桂忠奇道,“你不怕?”
“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怕你出事。”莫兰小声说。
“桂忠,你救了我。”
桂忠知道李仁一次没成功,不会停下。
他不能一直盯着汀兰殿,既然能出一个天宝,保不齐还会出第二个。
他得想法子,说服李仁停手。
天宝第二天被曝出在自己住的房中服毒自尽。
桂忠直接找到凤药,“姑姑知道小太监天宝为何自尽吗?”
“为何?”
“哼,”他冷笑一声,“我私下告诉姑姑吧,他那药本是下给静妃的,最后自己喝了。”
桂忠侧头看着凤药的反应。
凤药严厉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要是知道不是自己骨血的假皇子,想杀掉亲生骨肉,会如何?”
“你说这小太监背后指使人是李仁?”
“看来他动手没经过姑姑同意啊。”
“姑姑,想做成一件事,不止一个办法,爬到山顶的路也不止一条,何必逼人太甚?”
“静妃就算生下皇子,也只求安稳,为什么非杀她不可?他连打胎药都不用,直接叫人在药里下毒,只要喝上一点,母子俱损!”、
桂忠压低声音,厉声斥责。
“他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杀贞妃的儿子?”
“还有一些不得宠的妃子的儿子,这宫中他能杀光所有皇子吗?若是不能,皇上可以让静妃认下任何一个皇子为儿子。”
“只要他放过莫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凤药怜悯地看着桂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放过莫兰对李仁意味着什么,两人都清楚。
一旦立幼子为太子,孩子哪怕只是婴儿,也是“君上”。
李仁能力通天,也是“臣”,见了这婴儿要行跪拜大礼。
他再想上位,就算“谋逆”。
桂忠点头,“我知道。”
“桂忠……!”凤药
桂忠别过头躲开凤药视线,平静地说,“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做个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