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眉从窗户向外望着李嘉的背影,心情复杂。
既有些得意,还有些恐惧。
得意走到最后,她抢回了孩子。
清儿暴露身份,云娘死在了皇宫。
后宅相斗,她终是最后的赢家。
恐惧是怕李嘉发现自己其实在用清儿报复他。
清儿身份暴露,绮眉就没了约束她的筹码。
清儿会不会因为孩子没有了,而且李嘉与她离心,破罐破摔把绮眉做过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呢?
没有什么比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更可怕。
绮眉突然想到还能继续拿捏清儿——
清儿曾经给李仁做过妾。
这件事如果被李嘉知道,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清儿还能抬起头来吗?
清儿只要对李嘉还有一点点感情,就不会真正的无所畏惧。
她只要还忌惮,自己就还能拿捏她。
走到如今,绮眉已经无所畏惧。
她和李嘉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是她并没期待还能唤起从前的感情。
她也不怕李嘉再次憎恨他。
她根本就无所谓会不会伤害李嘉。
她一定要得到这个孩子。
谁心狠谁才能赢到最后。
……
李嘉的每一步都带着千斤之力,分外沉重。
方才晚饭时间他没正眼看过清绥,但眼角余光注意到清绥几次看向自己。
他硬着心肠才忍住不同清儿对望。
他生气,心中也知道清儿从前的身份不由自己。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自认为了解清儿。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堕入风尘,他对清儿更多的是心疼。
也许爱的同时没有办法真正去恨。
“瑶仙苑”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格外刺目。
他把苑中的女子当作仙女来宠爱。
这匾额简直像一记耳光抽打在脸上。
绮眉打开始就知道清儿的身份,当初他挂匾时,绮眉心中是如何嘲笑他的?
大约她恨他最浓时,一想到“瑶仙苑”,心中是不是有种报复的快感?
他们夫妻二人不和多年,斗到最后,两败俱伤。
李嘉轻轻推开了门。
清儿和往常一样散着头发,抱着孩子坐在烛光下。
平时每晚看到这个温馨的场景,只觉他们像市井烟火中的寻常夫妻。
而非王爷和妾室。
从前越是珍视,现在越是痛心。
清儿看到李嘉,抱着孩子过来,像往常一样没有行礼。
没有下人时,他们相处的极其随意。
她把孩子递给李嘉让他抱一抱。
李嘉没有伸手,走到桌边径直坐了下来,这反常的举动让清儿一愣。
他声音有些沙哑,沉沉道,“本王有要事和你相商。”
清绥走到门口叫来奶娘,把孩子递过去,再返回屋中。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清儿像没有感觉到李嘉的情绪,如往日一样温柔,问道,“王爷,有什么事情要说?”
“关于孩子,本王决定,暂时先抱给绮眉抚养。”
清水愣怔了很久。
按她的性格,李嘉做了决定的事,她从不追究其中原因,都是无条件遵从。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事关孩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王府里所有的一切,清绥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名分地位,她很有钱。
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是孩子的到来锁住了她的心,让她有了牵挂。
这世间若是还有一件让她在乎的事,便是亲手养大这个小生命。
抱着这个孩子,被孩子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她感觉自己肮脏的前半生被洗干净了。
仿若新生。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像连绵阴雨天中,破开乌云的那一缕阳光。
自从挂牌接客的第一天,她的世界坠于永夜。
把她拉回了正常的世界的是孩子清澈纯粹的依赖和爱。
如果从没有过希望,她也不会奢求希望。
就像人从没见过光明,便不会憎恨黑暗。
现在要把孩子抢走,等于让她去死。
清绥没有歇斯底里地哀求,也没有责问,甚至没有问原因。
她起身,走到李嘉面前,柔顺地跪下。
眼泪成串滚落脸颊,砸在衣服上。
李嘉的心都要碎了,但依旧冷漠地看着清儿。
清儿道,“请王爷赐死我。”
李嘉沉下脸,“只是一个孩子。
“你知道这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命。”
“你把我的命给了绮眉,还要我活着?”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李嘉先坚持不住,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清儿心中明了——李嘉终是知晓了她最不堪的过往。
这个场景,她在心中想过千百遍,每日过得提心吊胆。
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抬起头说道,“不管我对你撒了多少谎,都是被迫的。”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撒过谎,那就是我对你的情意。”
“王爷,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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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撒谎,有些谎言,是种保护。”
李嘉艰难的开口问道,“是你的出身吗?”
“你该说实话的。”
清儿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哭了很久才哽咽着说,“王爷不是女人,也非底层平民百姓。理解不了身为底层女子的苦楚。”
“我小时候,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幸运。”
“陪伴王爷的这些日子,是清儿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很庆幸能在王爷身边侍奉。”
她说话和往日一样温柔,然而话中隐含的决绝,让李嘉心惊肉跳。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遮掩,我出自泥潭,不配来王府。”
“和王爷在一起的日子是偷来的,我也该还了。
“清儿,王府现在处于最危险的时刻,本王需要稳住徐绮眉。”
清绥悲伤地摇了摇头,“这层窗户纸已经捅开了,我没脸在王府苟活。”
她的眼泪一直没停,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李嘉回想起往日相伴的时光——
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心灵相通的瞬间、她对他流露的真情,她抚育孩子的模样……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
正是因为他爱得真,此刻的痛苦才格外灼人。
清绥绝望地说,“我愿意为自己撒谎付出代价。”
李嘉有些心慌,劝慰道,“你不可做傻事。”
“所有的困境都是暂时的,你相信我。本王说过的话,依旧算话。”
“我们之前说过太多,王爷指的是什么?”
李嘉眉眼之间瞬间堆积起乌云。
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的语气对清儿说,也像对自己说,“当上皇帝我便杀光所有知道你身世的人。”
“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是要护着你。”
“到那时,你便是出身贵族的千金。本王说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什么身份。”
李嘉抱起孩子说道,“你依旧是我最珍爱的宠妾。这一点从未变过。记住了吗?”
清绥穿着月白色寝衣,一头青丝顺滑散开,脸上未施粉黛。
月色下,格外招人怜爱。
一双含情美目因为哭泣肿的像桃。
听到李嘉这话,她红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目光依依不舍的注视着李嘉怀中小小婴儿。
李嘉硬着心肠离开了瑶仙苑,清儿送到院门处,茕茕孑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待再也看不到李嘉的身影,她的表情由可怜变成沉思,由沉思变成坚定。
她是谁?
她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着活下来的人。
她是从人间炼狱爬出来的人。
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就死。
秦凤药传奇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