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侧,一支更精干的队伍正悄然集结。张绣一身便装,与贾诩、高顺、张燕分批从城外离开。在渭水边集合。
“时辰差不多了。”贾诩低声道,“沿渭水西行,三日后入阴平地界,切记昼伏夜出,不可惊动沿途驿站。”
高顺点头,身后的陷阵营士兵早已换上轻便皮甲,背着绳索、斧锯等物,连马蹄都裹了棉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张燕带来的黑山军更是一身短打,背着弓弩,腰间别着弯刀,个个眼神锐利,像即将钻进山林的猎豹。
张绣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长安城的城楼,沉声道:“走。”
一行人马不声不响融入西侧的密林。到渭水边,他们乘上早已备好的小船。小船划向对岸,很快消失在暮色里。贾诩望着水流湍急的渭水,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路,张绣他们要翻越摩天岭,穿过无人谷,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但为了益州,这险必须冒。
两路人马一明一暗,各自踏上征途。长安城表面上依旧平静,市集照常喧闹,只有马超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空,知道一场席卷西川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而远在成都的张松收到回信时,正对着刘璋的宴席强颜欢笑,见信上“保全自身”四字,紧绷的心弦稍松,随即握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能做的,还有很多。
阳平关下,尘土飞扬。法正与张任收到马超的密令时,正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关墙内侧那片因长期围困而略显松懈的营地。
“主公的意思,是让咱们彻底动真格了。”张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两年,他们围而不攻,每日只派小股人马袭扰,故意摆出“久攻不下、锐气渐失”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刘璋放松警惕。果然,成都那边早已将名将严颜调回巴西郡驻守,只留下冷苞镇守阳平关——这位蜀中名将虽勇猛,却性子急躁,正是他们要找的突破口。
法正抚着胡须轻笑:“冷苞勇则勇矣,却少了些沉稳。这两年被咱们磨得早已没了耐心,正好给咱们可乘之机。”
二人对视一眼,计策已定。
第一日,天刚蒙蒙亮,西凉军突然拔营而起,旗帜后撤,营地渐渐清空。关墙上的冷苞闻讯登上城楼,见对方营地果然人去楼空,只留下几面破旧的旌旗,顿时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这西凉军早就撑不住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莫要中了诡计!”嘴上虽如此说,眼底的松懈却藏不住——两年的对峙,任谁都会觉得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第二日,西凉军并未退远,反而在关前十里处列阵。张任亲率五千骑兵挑战,冷苞果然按捺不住,率军出关迎战。两军在旷野上厮杀一场,西凉军看似勇猛,却在午后渐渐不支,虚晃一招后撤兵。冷苞追了一阵,见对方退得干脆,越发认定西凉军战力已衰,得意洋洋地返回关内,连关墙的防御都懒得再查。
第三日寅时,夜色如墨,冷苞刚换下岗哨,正揉着酸胀的脖颈往营房走,忽闻关墙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旋即归于死寂。他心中一咯噔,猛地拔出佩剑,喝问左右:“怎么回事?”
亲兵慌慌张张跑来:“将军,西边哨塔……好像出事了!”
冷苞带人冲上城楼,只见西侧哨塔的火把歪斜着坠了下来,塔下黑影一闪,几个穿着蜀军服饰的人影正往关内窜。“是细作!”冷苞怒吼一声,挥剑便砍。可那些人影异常滑溜,仗着对关内路径的熟悉,竟钻进了军械库旁的密道——那是当年修建关城时留下的应急通道,除了历任守将,极少有人知晓。
“不好!”冷苞头皮发麻,军械库藏着半城的箭矢和长矛,一旦被劫,关城防御便成空谈。他一边让人封堵密道出口,一边亲率主力往军械库赶。刚转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一队“蜀军”,领头的校尉抱拳道:“将军,细作往粮仓跑了!”
冷苞一愣,粮仓虽重要,却远不及军械库致命。正犹豫间,北侧城墙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火把如星点般亮起——张任的人马竟已攀上了北墙!“调虎离山!”冷苞目眦欲裂,知道中了计,转身就往回冲,可来路已被刚才那队“蜀军”堵住,刀光一闪,领头校尉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西凉军的铠甲:“冷将军,留下吧!”
巷战瞬间爆发,冷苞左冲右突,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好不容易杀开一条血路,奔到北墙下,却见张任正站在垛口上,手里举着一面蜀军军旗,对下面的西凉军喊道:“冷苞已降,打开城门!”
城下人潮涌动,冷苞气得目眦欲裂:“我未降!张任休要污蔑!”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西凉军的欢呼和蜀军的慌乱里。几个守城门的士兵本就慌乱,见主将“被降”,竟真的开始松动城门栓。
冷苞疯了一般冲过去,一刀劈断门栓绳索,回身迎战追来的西凉兵。他知道,城门一旦洞开,一切就都完了。血顺着铠甲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抵着城门,直到张任的长枪刺穿他的肩胛,钉在了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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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将军,你输了。”张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苞偏过头,看见那些从密道钻出的“细作”正悠闲地往箭矢堆里泼油——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劫军械库,只是为了把自己钉死在这条路上。
火折子滋滋燃起,映红了冷苞的脸,他望着北墙上飘扬的西凉军旗,忽然笑了,笑得血沫从嘴角往外冒:“好计……好一个连环套……”
张任抽出长枪,看着被钉在门板上、血流不止的冷苞,语气带着几分劝降的意味:“冷将军,阳平关已破,刘璋昏聩,何必再为他卖命?归顺西凉军,我保你仍掌兵权,镇守一方。”
法正也在一旁附和:“冷将军是忠义之士,我等素来敬佩。但如今大势已去,何苦玉石俱焚?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冷苞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他死死瞪着张任和法正,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呸!你二人本是蜀臣,却卖主求荣,与西凉军同流合污,简直是益州的耻辱!我冷苞生为蜀臣,死为蜀鬼,岂会与尔等叛贼为伍!”
“我主刘璋虽非雄主,却也未曾亏待百姓。你们助纣为虐,引狼入室,迟早会遭报应!”冷苞挣扎着想要站直,血水顺着门板蜿蜒而下,“我冷家世代忠良,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他猛地发力,竟生生挣脱了被刺穿的肩胛,用尽最后力气撞向旁边的石柱。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冷苞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张任和法正看着冷苞的遗体,神色复杂。良久,张任叹了口气,命人将他妥善安葬:“也算条汉子,别亏待了他。”
不久后,马超收到了前线战报,得知冷苞宁死不降的事,只是淡淡道:“忠义之士,可惜了。”随即在信上批复:“按原计划进军剑阁,不得延误。”
军令传下,西凉军士气未受影响,大军继续向剑阁推进。
剑阁关隘,山势如剑,陡峭的关墙直插云霄。庞德率领的三万西凉军早已在关外列阵,白日里云梯、冲车齐出,喊杀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却总在关墙下虚晃一招便鸣金收兵;到了夜间,更是战鼓擂得震天,火把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仿佛随时要发动夜袭,直把守将射援搅得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射援出身益州大族射家,乃是别驾从事射坚的胞弟,自幼熟读兵书,却少经战阵。面对庞德这般悍将的日夜骚扰,早已没了章法,帐内的求援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快马加鞭送往成都,字里行间满是焦灼。
成都城内,刘璋正对着诸葛亮送来的盟约愁眉不展。案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会儿觉得刘备“仁义布于天下”,引军入川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一会儿又怕引狼入室,重蹈“引董卓入洛阳”的覆辙,手指在盟约上划来划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恰在此时,射援的求援信如雪片般飞来,信中直言“剑阁危在旦夕,庞德大军日攻夜扰,关墙已现颓势,若成都援军不至,三日之内必破”。
消息传开,射家府邸顿时炸开了锅。射坚听闻胞弟被困,急得在府中团团转,连夜联络了城中十几家世家大族,一同涌入刘璋的宫殿。
“主公!剑阁乃蜀地咽喉,一旦有失,成都门户大开,马超的铁骑不出十日便能兵临城下啊!”射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臣弟在剑阁苦苦支撑,主公若再迟疑,不仅射家要满门殉国,整个益州都要落入西凉之手!”
其他世家代表也纷纷附和:
“主公,刘备虽有野心,却远在荆州,眼下最要紧的是击退马超!”
“诸葛亮说了,只需借兵三万,便愿助主公守好益州,事后即刻退兵!”
“射将军说得对,剑阁一破,我等家族百年基业,都要毁于一旦了!”
刘璋被众人逼得额头冒汗,看着满朝文武或焦虑或催促的眼神,又想起射援信中“三日必破”的警告,终于咬了咬牙,抓起案上的朱笔,在盟约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传我命令,”刘璋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准诸葛亮所请,令刘备即刻引军入川,会同我军共抗马超!”
旨意传出,诸葛亮在馆驿中收到消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当即告辞。快马往回荆州,刘备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