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任夔中计 身死城破(1 / 1)

第二日午后,江油城的轮廓终于在烟尘中浮现。张燕带着四百名黑山军士兵,早已换上了蜀兵与民夫的服饰,混在那队“遇袭退回”的粮队里,一个个面带疲惫,推着吱呀作响的粮车,缓缓朝着城门走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单调的声响,与他们刻意放缓的脚步相得益彰,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狼狈。

密林深处,张绣与高顺勒马而立,望着粮队渐渐靠近城门,陷阵营的士兵已握紧了手中的刀,只待城中燃起信号,便要即刻奔袭。

城门下,任夔果然亲自赶来查看。他身披铠甲,手按剑柄,看着眼前这队“失魂落魄”的粮车,眉头紧锁:“不是让你们往剑阁送粮吗?怎么又回来了?”

领头的俘虏按照事先教好的说辞,哭丧着脸回话:“将军,我们在半路遇了山贼,杀了好一阵才打退他们,可剩下的粮草怕有损耗,不敢再往剑阁送,只能先回来请将军示下!”

任夔目光扫过粮车,见麻袋虽有些破损,却依旧饱满,又瞥见队伍里混着些面生的“蜀兵”,眉头皱得更紧:“这些人是谁?”

张燕连忙上前,装作憨厚的模样:“将军,小的们是附近村里的,被征来帮忙推车的,先前没见过,让将军见笑了。”

任夔还想盘问,旁边几个被俘的蜀兵也纷纷附和,说确实是半路征召的民夫,他这才稍稍放下戒心,摆了摆手:“先把粮车拉进城,卸到府库去,回头再议送剑阁的事。”

城门缓缓打开,粮车轱辘着驶入城内。张燕混在人群中,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城头的守卫与街巷的布局,暗暗记下东门的位置——那是事先约定的突破口。

而队伍末尾,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的“民夫”,正是伪装后的贾诩。他低着头,随着人流进城,看似不起眼,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将城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进城后,张燕借口安顿“民夫”,带着黑山军士兵推着几辆粮车往府库方向去,实则趁机分散开来,潜伏在街巷暗处。贾诩则避开守卫,寻到孟达军营附近,对守门的士兵道:“烦请通报孟将军,说张别驾有故人来访。”

孟达正在帐内批阅文书,听闻“张别驾故人”,心头一紧。他刚到江油五日,根基未稳,张松怎会突然派人来?他按住腰间的剑,沉声吩咐:“带进来。”

待贾诩走进帐内,孟达见是个陌生老者,顿时厉声喝问,猛地拔剑出鞘:“你是何人?张松从未提过有你这号故人!若不说实话,休怪我剑下无情!”

贾诩却毫不在意,慢悠悠走到主位旁坐下,捋了捋胡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孟将军稍安,在下贾诩。张松先生与将军有约,共辅西凉主公,此事将军不会忘了吧?”

“贾诩?”孟达瞳孔骤缩。他虽未见过此人,却早闻其名,西凉军谋士,狠辣无比,智计无双。他连忙收剑,拱手行礼:“原来是贾军师,孟达失敬。只是此事机密,军师怎会亲自前来?”

“江油乃取蜀关键,不得不慎。”贾诩开门见山,“我已定下一计,需将军配合,今夜便可拿下此城。”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又有些顾虑:“任夔有八千兵马,我这两千人怕是……”

“将军放心。”贾诩微微一笑,将早已筹谋好的计策细细说来,“任夔贪财,见了这批粮草必起贪心,将军只需如此这般……”

帐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江油城内,看似平静的街巷里,已暗藏着无数杀机,只待夜幕降临,便要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夜色渐深,任夔正在府中烦躁地踱步。白日里粮队退回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头——蜀道上的盗匪竟敢动军粮,若不剿除,日后如何了得?正思忖间,亲兵来报:“将军,孟达将军求见。”

任夔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进来。”

孟达满面堆笑地走进来,先是拱手寒暄,说了些“将军辛苦”“江油防务稳固”之类的场面话。任夔耐着性子听了半晌,见他迟迟不入正题,便沉下脸道:“孟将军深夜来访,总不会只为说这些吧?”

孟达这才凑近几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道:“将军,白日里那队粮车,您想必也犯愁吧?”

任夔哼了一声:“可不是?盗匪猖獗,竟连军粮都敢劫,看来得尽快派兵剿匪了。”

“剿匪自然要剿,”孟达话锋一转,凑近任夔耳边,“可那数十车粮草……将军就没别的想法?”

任夔一愣:“什么想法?”

“您想啊,”孟达笑得越发谄媚,“咱们就说这批粮草被盗匪劫了,再安排人出去‘剿匪’做做样子,这批粮不就成了咱们的私产?日后再慢慢筹措粮草送剑阁,神不知鬼不觉。”

任夔眼中贪婪之色一闪,随即又皱起眉:“这……怕是不妥吧?万一被查出来……”他与孟达相识不过几日,虽贪财,却也不敢轻易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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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放心!”孟达拍着胸脯,“江油城里,除了您的八千弟兄,就是我的两千人。您不说,我不说,谁会知晓?过些日子咱们真去剿几个小毛贼,拿几颗首级回来交差,这事就算了了。数十车粮草啊,够咱们……”

话未说完,任夔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好!老弟这主意妙!就依你说的办!事成之后,分你十车粮!”

孟达却摆手笑道:“将军说笑了,我要粮草何用?不如换成金银来得实在。”

见孟达也如此贪财,任夔彻底放下戒心,露出“同道中人”的笑容:“好好好!依你依你!到时候所得财物,分你两成!”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已将那批粮草换成了满箱金银。

孟达趁机又道:“听闻将军好酒,我虽刚来江油,没带多少财物,却备了几坛蜀中佳酿,不如今夜你我共饮,也算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任夔本就嗜酒,又得了横财的盼头,顿时眉开眼笑:“好!有酒自然要喝!快取来!”

不多时,亲兵搬来酒坛,孟达亲自斟酒,与任夔推杯换盏。任夔心中畅快,不多时便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有些打结,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批粮……换成钱……够买多少地……”

孟达见他已有七分醉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又笑着添酒:“将军海量,再来一杯!”

酒坛见底时,任夔已醉得双眼迷离,舌头打了结。孟达笑着摆手:“此处酒寡,不尽兴。我营中还有几坛珍藏的‘锦江春’,更有两位从蜀地带来的乐伎,能歌善舞,不如移驾我营中,再饮几杯?”

任夔闻言,脸色先是一板:“孟达老弟,这可说不得!军旅之中,怎容女子?”嘴上虽斥,脚步却没动,眼底的贪色藏不住。

孟达见状,忙赔笑道:“不过是解闷的乐人,算不得女眷。将军劳苦,放松片刻无妨。”说着便上前搀扶,任夔半推半就,被他拉着往营外走。

任夔的数十亲卫见状,忙紧随其后——主帅醉酒,他们不得不防。

穿过营房时,孟达趁任夔脚步踉跄,假装扶他,手指飞快探入其怀中,摸出那枚黄铜令箭,顺势塞进袖中。到了自己营门前,他借口“让乐伎备着”,支开任夔,转身将令箭塞给早已等候在暗处的张燕:“速去东门,按计行事!”

张燕接过令箭,眼神一凛,带着三百黑山军士兵直奔东门。城门守将是任夔的心腹,见了令箭却皱眉:“将军深夜出城剿匪?怎派你们这些生面孔来传令?”他盯着张燕等人,手按刀柄,不肯开城门。

张燕心头一紧,知道再拖必露馅,低喝一声:“动手!”

三百黑山军如猛虎扑食,抽出藏在粮车下的短刀,瞬间与守门士兵厮杀起来。守将猝不及防,被张燕一矛刺穿胸膛,当场毙命。士兵们砍断门栓,沉重的城门“嘎吱”洞开,张燕登上城楼,点燃三堆火把,左右各绕三圈——这是约定的信号。

密林中的高顺见火光闪动,一声令下:“陷阵营,随我入城!”五千甲士如利箭离弦,踏着夜色冲入东门。

城门处的厮杀声如惊雷炸响,任夔醉意顿消,还没踏入孟达营房,便被喊杀声惊得一个踉跄。他猛地摸向怀中,想拿令箭调兵,却摸了个空,脸色瞬间煞白,酒意全醒:“我的令箭呢?!”

此时两人已到孟达营中,孟达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再无半分谄媚,冷冷道:“令箭?早送你去见阎王了!任夔,你贪财误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任夔又惊又怒,伸手去拔腰间佩剑,却因醉酒脚软,踉跄着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孟达身后的亲卫已上前按住他。

“你……你勾结外敌?!”任夔目眦欲裂,嘶吼道。

“西凉主公仁德,远胜刘璋昏聩。”孟达抽出佩剑,剑尖指着他的咽喉,“我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任夔的亲卫杀了进来:“救将军!”

孟达亲卫立刻迎上去,双方在营中厮杀。任夔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往外跑,却被孟达一剑刺穿。

任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喃喃着:“我的粮草……我的金银……”

此时的江油城已乱作一团。高顺的陷阵营如铁流般涌入,与张燕的黑山军、孟达的两千兵马合兵一处,分头清剿守军。任夔的部下群龙无首,又被突袭打懵,加上任夔人头,多数选择投降。只有数百顽抗者也被陷阵营瞬间吞没。

天色微亮时,江油城已经被西凉接管。张绣登上城楼,望着满城的晨光,对贾诩道:“军师妙计,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江油!”

贾诩望着远方剑阁的方向,微微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江油一破,剑阁的后路被断,益州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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