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反闻闻自息 闻止于息 不缘外五尘境(1 / 1)

“来齐了?”话音在空巷中荡开,声线平直无波。三字落下,恰好一阵穿堂风卷过巷弄,将尾音揉碎成细屑,混进风里“呜呜”的呜咽声中。

斜阳切过屋檐的光斑纹丝未动,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旋转的节奏没有分毫改变。

“当众辱我师门。”巷口那汉子率先开口,声音粗嘎如砂纸磨铁。他将肩上渔网重重往地上一摞,“哗啦”声中,湿漉漉的网眼张开如巨口,网坠砸地溅起的泥点子直崩到三步开外。最后三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淬着火星子:“拿下她!”

话音未落,檐上那缠赤链的已凌空扑下!链头破空尖啸如夜枭啼月,乌沉沉的链身在暮色里抡成一道暗红的弧,直取天竞面门。几乎同时,左右两侧持分水刺的两人齐齐抢步上前,刺尖一取咽喉,一刺心口,招式狠辣,竟是不留半分余地。

后方数人同时发难。七八条熟牛皮索“嗖嗖”甩出,索头铁钩在昏光下闪着阴森的寒芒,交织成一张密网,封死所有退路。更有人自怀中掏出渔镖,镖身喂过腥臭的绿浆,破空时带起缕缕刺鼻的腐气。

人群如潮水般合拢。脚步声、兵刃破风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不知谁吼出的怒骂声,霎时混作一团,将整条窄巷填得满满当当,恍如一群真正的嗜血海兽,正张着獠牙扑向孤舟。

风骤紧。吹得茶寮破幌子疯狂旋转,“啪”地一声,终于断了系绳,那面破烂布幡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又软软坠下。

“小家伙,别动。”天竞右手倏然斜出,食中二指精准搭在娇娇拔刀的手腕上。她并未用力,只指尖虚虚一叩,正叩在腕骨旁三寸的筋络处。娇娇手臂随之一震,五指微松,刀柄“嗒”地滑回鞘中半寸。

天竞指尖未离,就势向下一压,将那只手轻轻按回原处。目光仍平视前方围拢的人群,眼皮甚至未垂半分,仿佛这个动作只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般自然。

小姑娘手臂僵在原处。她肩胛微微耸起,又缓缓松下,终是任由那只手被按着,再未动作。

那几人突然暴起发难。就在这时,只见月白色的身影倏然一折,在刀光索影间划出道流云似的弧。紧接着赤红色的链影贴着她肩头擦过,带起的劲风将道袍广袖刮得猎猎作响。苍绿色的渔镖自斜刺里飞来,镖尖喂毒的浆液在半空拖出数道腥浊的轨迹。

湛蓝色的布带翻飞如浪,七八条靛青人影在窄巷里腾挪交错,将暮色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黄色的夕照从屋檐缺口漏下,正照在飞旋的链头上,将那乌沉沉的铁器映出一瞬刺目的金芒。

月白云霭顿在半空,还保持着被撕裂那一瞬的纹理。赤红火星凝成静止的光点,每一粒都亮得刺目,却不再闪烁。苍绿苔藓停在墙腰,爬行的痕迹清晰如地图上的等高线。湛蓝海潮冻成冰,浪尖的银沫子颗颗分明,连将散未散的形状都纤毫毕现。黄色斜光如琥珀,将这一切,尽数封存。

“怎么惹到这么多人的。”星尘立在巷尾断墙下,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月白广袖随这动作倏然鼓荡,袖上星斗纹流转如活泉。她微微侧首,金瞳越过凝滞的色幕,眸光澄澈如熔金淬火后第一道清亮。

“这不是等你们几位嘛。”天竞声线平平递出,混着巷中凝滞的暮气,竟无半分滞涩。她仍望着前方围拢的人影,唇角却极淡地一牵像画师在留白处不经意滴落的淡墨。

“打得舒服吗小火鸟。”海伊嗓音自巷东檐角飘落,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慵懒,像刚睡醒的猫儿伸爪拨弄线团。她斜倚在瓦垄上,靛青裙裾垂落檐边,随晚风轻轻晃荡。右手托腮,肘支在膝头。

“海蜇皮。”赤羽闻声,刀尖未抬,只将脖颈向右偏了半寸。三字咬得又脆又利,像咬破鲜果时那声清响。她嘴角向上扯起个弧度,微哂声带着锋芒,近乎挑衅。

“别吵了。”巷中凝滞的暮色忽地一沉。一抹青色垂落,苍穹的袍角拂过檐牙时,将最后一线夕照都压得黯了。话音沉沉坠下,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铅水。

“你之前到底对山山讲了什么?她一直开心到现在。”星尘身形倏忽前移,月白广袖带起流云似的残影,人已立在距天竞三尺处。她微微倾身,金瞳里映着天竞平静的侧脸,眸光清亮如拭净的琉璃。话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孩童探秘时的好奇。

“她说让我收服剩下的山贼,这样就不愁好吃的和打架了。”话音未落,一团明黄已从巷口转出,诗岸声音脆生生的,竟将巷中沉闷的空气都荡开几分。她嘴角咧着,露出编贝似的牙,眼梢弯成月牙弧,里头盛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

“你别把小朋友带坏了。”赤羽刀尖倏然下压三分。刀鞘尾端“铿”地磕在青石板上,在凝滞的暮色里砸出短促的脆响。她侧过半张脸,目光斜斜刺向诗岸那团明晃晃的黄,瞳仁里映着那过分鲜亮的颜色。

“你看娇娇被带坏了吗?”天竞右手忽地向前一送,娇娇身子随之向前滑出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短促的“嗤”声。

小丫头显然没料到这一推,肩背还保持着前倾的惯性,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张了张,像雏鸟试翼。待稳住身形,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迅速收敛神色。

“你……算了。”赤羽喉间滚出半声气音,像叹息,又像被什么硬物哽住了。她眼皮倏地一垂,又猛地抬起,眸光在天竞平静的面容上刮过,最终落回娇娇绷紧的小脸上。嘴角向下压了压,那点冷冽的弧度松动了些许。

“大家准备准备吧,事情还挺多的。”天竞目光虚虚落在巷角那滩尚未干涸的泥水上,水面倒映着将尽的暮色,和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唇角线条平平舒展,既无笑意,也无倦色,只像一方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旧砚。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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