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澹然养浩气 欻起持大钧(1 / 1)

“嘘……”天竞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她倏然矮下身去,脊背弓起如蓄势的灵猫,足尖贴着青石路面轻巧一捻,向前滑出半步,落地时竟无半点声响。

她将折凳挨在肘下夹稳,右臂抬起,食指向那巷口方向疾疾一点,指尖破风带起微弱气流。蒙面巾上方的目光已敛去笑意,凝如两点寒星。

风铃儿见她手势,立时噤声,身子亦伏低下来,右手不自觉按在腰间。娇娇则屏住呼吸,又往老槐树干后缩进半寸,只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蒙面巾上方,随着天竞指尖所指的方向,紧紧盯住巷口吴铭即将消失的衣角。

天竞身形未动,只将脖颈朝娇娇的方向略偏了半分。她蒙面巾上方的眼睫压低,眼尾扫出一道极短的、催促的弧度,喉间送出的气音又轻又促,每个字都像沾了油的石子,又滑又急地滚出来:“娇娇,这个你熟,你先上。”

“好!”娇娇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虽只一瞬,那点怯生生的神色便叫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给冲散了。她抿了抿唇,气息却陡然沉了下来,连带着肩背的线条都绷紧了些。脚尖在青石上极轻地一旋,整个人已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巷口阴影处,只余下一缕极细微的、调整呼吸的吐纳声。

只见那娇小身影右手攥紧折凳的木腿,将凳面朝下提着,折凳在她手中显得颇有些分量。她猫着腰,足尖点地朝巷口潜去,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亮得灼人,紧盯着巷内吴铭模糊的背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小玩意怎么这么兴奋?”风铃儿看着娇娇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她侧过头,蒙面巾上方的眼睛斜睨着天竞,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嘿嘿~”天竞蒙面巾上方的眼尾弯了弯,也不解释,只从喉间逸出个带笑的气音。她左手仍稳稳托着折凳,右臂却忽然抬起,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巷口的风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吹得拂过蒙面巾边缘,她却不以为意,目光越过风铃儿的肩头,落向巷内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慢悠悠补了半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保准你看了,也得说声‘好家伙’。”

只见那娇小身影蹑影藏行,轻巧如夜狸渡瓦。她跟在吴铭身后三步之遥,双足起落竟全然依着前头白衣晃动的节拍——左靴尖点地时恰是吴铭衣摆向右拂开的刹那,右足跟落下时又正逢对方皂靴踏实的间隙。

连那呼吸吐纳的悠长,都暗暗合上了吴铭肩背舒展的韵律,只是每一声都更轻、更薄,像春冰将化未化时最细的那丝裂响。巷中风过,卷起她蒙面巾一角,露出紧抿的唇,那嘴角竟也学着前头人的模样,无意识地往上翘着三分,只是眸子里烧着的兴奋,早把那点模仿冲得七零八落了。

四下再无旁人踪迹,巷内只余吴铭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挲的窸窣轻响。娇娇此刻已贴至他身后丈许之地,那柄折凳被她双手握住凳腿,横提在腰侧。她足尖每一起落仍依着前头的步调,只是身子压得更低,肩胛微微耸起,像张渐渐拉满的短弓。

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吴铭后颈与肩背相连的那处弧度,连他鬓边发丝被巷风吹动的轨迹都不放过。折凳粗糙的木纹硌着她掌心,她却将手握得更紧,指节隐隐泛白。

前头,吴铭犹自未觉,正抬手将滑落的刘海重新捋向耳后,指尖在发梢停留了一瞬,似乎颇为满意那柔顺的触感。也就在他指尖将离未离的那一刻,娇娇身形猛然一顿,双膝微曲,攥着折凳的双手悄无声息地向上抬起,那凳面在昏暗中转过半道暗沉的弧,对准了那毫无防备的后脑。

小姑娘弓起的脊背倏然弹直,如一张绷到极处的弓弦乍放。她双臂抡圆了向上一挥,那折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沉实的弧线,木凳边缘割开巷内昏浊的光,带着破风的闷响,直直朝吴铭后脑勺砸落。

吴铭眼瞳猛然放大,脚下一个虚浮,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那绺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斜刘海,此刻也散乱地垂落额前,遮住了他陡然收缩的瞳孔。白衣的衣袂在仓促间翻卷而起,荡开一片狼狈的弧度。

娇娇见一击得手,蒙面巾上方的眼睛倏地弯成了月牙。她非但没退,反而歪了歪头,将砸下的折凳又往上掂了掂,像是掂量什么新得的玩具。那双眼睛里窜起的光,纯粹,灼人,还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头。

她双手紧握凳腿,腰肢猛地一拧,那折凳便又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比方才更满、更疾的弧。凳面裹着风声,沉沉地压向吴铭歪斜的肩背。她脚下甚至就着前冲的势头小跳了半步,蒙面巾上沿露出的额头沁出薄汗,眼睛却亮得惊人,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即将砸实的木凳边缘。

一下,又一下,她腰腹发力,折凳自下而上斜撩,凳面结实实拍在吴铭后腰,发出沉闷的“嘭”声;紧接着手腕一翻,借着反震的力道,折凳在半空划了个半圆,又自另一侧横挥过来,这次是更短促、更狠的“啪”一下,正中腿弯。她双臂轮转不停,动作竟一下比一下熟稔,一下比一下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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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儿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她蒙面巾上方的眼睛瞪得溜圆,喉间滚出半句气音,又低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狠……”话音未落,她已经偏过头,压低嗓子朝天竞那边凑近了些,“这小丫头,下手怎么这么……”后半句没说出来,只从鼻腔里逸出个含糊的、带着点后怕的“啧”声。

风铃儿话才吐了半截,余光便瞥见身侧一道影子倏地窜出。天竞不知何时已潜至吴铭侧后方,她手中那柄折凳抡得浑圆,臂膀带起的风刮得蒙面巾紧贴下颌。凳面在昏巷里划过一道沉实的暗影,结结实实夯在吴铭左肩胛骨上,发出“嗵”一声闷响,像重物砸进湿土里。

吴铭猝不及防遭这记横击,整个人向右一歪,险些扑倒在地。天竞却已收势,折凳在她手中轻巧地一转,凳腿朝下杵在地上。她蒙面巾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吴铭狼狈蜷缩的背影上停留一瞬,无声无息地退后半步,重新隐回巷角的阴影里。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巷中忽起忽落的一阵风。

“算了……”风铃儿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场面,喉间滚出半声含糊的叹息。

话音未落,她右臂已倏然探出,五指一拢,将倚在墙根的另一张折凳抄在手中。

木凳入手沉甸甸的,凳腿粗砺的纹路硌着掌心。她手腕一转,将凳面斜斜提起,身子却仍停在原地未动,只是蒙面巾上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在那柄折凳和巷中歪斜的白影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最后像是认命般,肩膀微微一沉,提着折凳朝前迈了半步。

她手腕一沉,折凳自腰侧抡起,划出一道短促的弧,“噗”地一声闷响砸在吴铭屈起的脊背上。不待那白衣身形完全塌下,她手臂已借势收回半尺,旋即又是更干脆利落的一下。

凳面横拍在对方因吃痛而耸起的右肩,发出“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风铃儿抿着唇,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机械般地、一下接一下地抡动手臂,每一下都砸得实实在在,每一下都带着股“赶紧完事”的干脆劲儿。

她手臂一松,折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才停住。风铃儿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蒙面巾随着呼吸起伏几下。她垂眼看向地上那团蜷缩的白影,吴铭已然昏死过去,连那绺斜刘海都散乱地糊在额前,再无半分先前梳理齐整的模样。

“舒服了。”她喉间滚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干完累活后松快的倦意。说罢,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蹭蒙面巾上沿,那儿已被薄汗浸得微潮。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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