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始知亭伯去 还是拙谋身(1 / 1)

“呼。”天竞轻轻一笑,周身倏然流转起一层莹白的光晕。那光如月华倾泻,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连腕间冰冷的铁链都映得温润了几分。她抬起手,指尖在锁链上随意一拂,莹光流过之处,精铁竟发出细微的嗡鸣。

“好啦,他们走远了。现在包括东方曜在内,没有人听得到我们之间的谈话。”天竞话音方落,手腕倏然一震,那精铁镣铐竟自她腕间寸寸迸裂,碎屑如星屑四溅,却未发出半分声响。锁链寸断,只余几截残环当啷坠地,在青砖上敲出清冷的回音。

莹白的光晕自她周身流转而起,如月华泻地,又似薄雾凝霜。那光扫过之处,连壁上油灯的火苗都微微一滞,倏然压低了三分。她垂下手,碎环残链自指尖滑落,袖口拂过时带起一缕极淡的、仿佛檀灰般的气息。

“这镣铐是按公库记档的。”风铃儿眼皮都没抬,手指仍按在太阳穴上。她看着那几截散落在地的镣铐残片,声音平平板板的,听不出情绪。她顿了顿,终于掀起眼帘,目光落在天竞袖口那缕未散的莹白辉光上,“待会儿,记得赔我。”

“赔赔赔~”天竞拖长了调子应道,身子往后一靠,椅腿在青砖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她将双手摊在膝头,腕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红痕,指尖却灵活地动了动,像是刚卸下什么重物般舒展着关节。眼尾弯起,眸光在昏黄的灯下亮得有些狡黠。

“下面怎么办。”风铃儿搁下按着太阳穴的手,身子向前微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她目光落在那些碎裂的镣铐上,又缓缓移到天竞脸上,声音压得低而稳。

“绫佬不是买通了个人么?”天竞身子往前探了探,腕间残存的铁环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撞出细碎的叮当声。她唇角扬起个狡黠的弧度,眼睛在昏黄灯光里亮得灼人:“把他揪出来,往东方老贼跟前一送,这不就交差了?”

“那之后东方曜动手脚把你我排在一块怎么办?”风铃儿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重重掐了掐眉心。她抬起眼,目光如凝霜的刀刃般钉在天竞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

“我打假赛呗,反正你不能输。”天竞耸了耸肩,腕间残存的半截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一响。她将右手抬起,食指在虚空中轻巧地画了个圈,唇角翘起个满不在乎的弧度。

“……好。”风铃儿沉默了一息,喉间才滚出这个短促的音节。她下颌微收,垂眼扫过地上散落的镣铐碎片,右手五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再抬眼时,眸中那点锐利已敛去大半,只余一片沉静的默许。

“夹生饭也得吃下去,”天竞屈指在膝上轻轻一叩。她身子略向前倾,昏黄灯光将她的侧影投在斑驳砖墙上,轮廓清晰如裁。她右臂抬起,五指并拢如刀,自左向右虚虚一切,做了个利落的手势,仿佛真将什么坚硬之物一斩而断。

“好。”风铃儿应得极快,几乎在天竞话音落下的刹那便脱口而出。她右手在膝上一撑,身子已利落地站了起来,那截断镣在起身时被衣摆扫到,又发出几声零落的脆响。她没低头看,只将目光投向审问室那扇沉重的铁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走。”她右手抬起,食指朝门的方向虚虚一点,指尖在昏黄光晕里划过一道短促的弧。言罢,她已转身,步履稳而疾地朝门口走去,袍摆带起的风拂得墙上油灯一阵摇曳,光影在她挺直的脊背上明灭不定。

“来人!”风铃儿脚步在铁门前一顿,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地穿透门板。她右手抬起,掌心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记,发出沉闷的回响。待门外传来靴底摩擦地面的细响,她才将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分明:“确认了,不是她干的。”

“我先回去了啊~”天竞拖着长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朝风铃儿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五指松松散散地晃了晃,“有需要找我哦。”说罢,她已转身朝门口踱去。

“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睡了。”风铃儿收回按在眉心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铁门在她身后合拢,将审问室那片昏黄的光彻底隔绝。廊下灯笼的光斜斜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几分未散的倦意。她没回头,只抬手揉了揉后颈,脚步在空荡的回廊里渐行渐远,袍摆拂过青砖时带起些微的尘灰。

房间内,烛火如豆。天竞背抵着门板,静立了半晌。外间脚步声渐远,终至不闻。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半盏冷茶。盏沿触唇时顿了顿,又放下。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将那份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意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沉静的、若有所思的亮。

“娇娇。”天竞声音不高,却清晰。她仍立在桌边,指尖在粗陶茶盏沿口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门轴转动声细微如落叶,小姑娘的身影已从屏风后转出。她脚步轻悄,径直走到天竞身侧三步处站定,双手垂在身侧,蒙面巾早已摘下,露出张稚气未脱却绷得紧紧的脸。眼睛亮得灼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竞的侧影。

“宁姐姐,我在。”她闻声,脊背倏然挺直。绷得紧紧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声来的方向。唇瓣轻启,那声应答便脆生生地淌出来,音色清亮,尾音干净利落,不拖不沓。

“沐贞姐姐那边……怎么样了?”天竞仍立在桌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粗陶茶盏。她眼帘半垂,目光虚虚落在盏中未动的冷茶上,水面映着跳跃的烛火。声音放得平缓,却字字清晰。

“沐贞姐姐那边已经快计划好了。”娇娇闻言,眼睫轻轻一颤。她将双手背到身后,十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衣料,却又立刻松开。喉间清了清,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仍是脆生生的。

“好,我们也可以布置后手了。”天竞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盏底与木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抬起眼,目光落向娇娇,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沉静而笃定的弧度。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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