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恶命如漏卮 滴滴添不满(1 / 1)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这处悬山式屋宇面阔三楹,梁枋间尚存新漆的桐油气味。两列乌木案几相对而设,其上文房四宝齐备;东首墙上悬着幅墨迹未干的画,笔意尚带三分潮润。

守卫正立于堂前阶下。他身着靛青箭衣,腰佩制式长刀,双手按于刀柄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烛光将他投在青砖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随着灯焰摇曳微微晃动。

堂门忽开。只见风铃儿推门直入,她右手尚握着一方玄铁令牌,令牌边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靴底踏过门槛,青石地面发出极轻的磕响。守卫闻声侧首,见令牌便即垂目,退后半步让出通路。

她径自走向堂中主位,途中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新挂的雪景图,脚步未停。夜风从她身后敞开的门扉灌入,卷得满堂烛火齐齐一矮。

风铃儿右手攥着那汉子后领,将人往前一搡。那汉子脚步踉跄,险些扑倒在地,被她左手顺势一提后襟,这才勉强站稳。她下巴朝守卫方向一扬,目光平静:“人在这儿。”

说罢,她右臂倏然一振,将手中那瘫软的身子如弃敝履般掼向守卫跟前。那人脊背撞上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响,激起细微尘灰。

守卫眼神骤然锐利,却未退半步,只将腰刀向旁侧一挪,左手已疾如电闪般扣住那人后颈。他五指收拢,将人死死按跪于地,动作间甲胄鳞片铮然作响,目光却始终垂着,未敢逾矩直视风铃儿。“属下明白。”

“总而言之,”风铃儿右手一抬,拇指朝身侧的天竞与星尘方向虚虚一引,下颌微扬,唇角翘起个明晃晃的弧度,“多亏我身旁这二位……”

她话音稍顿,眼尾扫过地上被缚的汉子,再转回来时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否则还真拿不住这家伙。”

“哎呀~”天竞歪着头,笑眯眯地举起双手晃了晃,一副“我可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模样。她眼角余光瞟向星尘,故意拖长了调子:“咱们不就是恰好路过,搭了把手嘛~”

“可不就是,”星尘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向风铃儿的视线。她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袖口褶皱,语气沉静如常:“路见不平罢了。”

“是。”守卫抱拳领命,颔首时甲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抬眼看向风铃儿,目光沉稳,随即便转身大步离去,步履带起一阵短促的风。

不多时,廊外响起极缓的步履声。东方曜的身影自堂前石阶的暗处徐然转出,袍裾垂落如夜雾,随着他拾级而上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足尖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的起落都匀停稳当,仿佛丈量过尺寸。堂内煌煌的烛光斜斜切过他襟前银线暗纹,那纹路便在他行过时明明灭灭地流转。行至门槛处,他略略驻足,右掌虚按门框,眼帘微抬,目光静如寒潭。

东方曜略一拱手,袍袖随之垂落。他目光扫过地上被制住的身影,又转向风铃儿与另一侧静立之人,唇角微扬:“多谢二位仗义援手。”话音稍顿,视线落回那瘫软之人,“否则,尚不知门中竟藏此等蛀虫。”

“谢什么呀~不如来点实在的,赏银啊什么的……”天竞忽然从旁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眨巴两下,嘴角翘起个狡黠的弧度。她右手拇指与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捻银子的手势。尾音还没落,她已侧过脸朝东方曜咧嘴一笑,那模样活像只讨鱼干吃的猫。

东方曜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目光转向天竞,唇角仍噙着那点温煦的笑,声音却平稳如常:“宁姑娘说笑了。赏银自然是要备的,待此事了结,定当奉上厚礼。”

“好啊。”天竞眼睛倏地一亮,嘴角翘得更高了。她重重点了下头,右手还顺势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那脆生生的音节在堂内荡开轻快的余韵。

“不过,让毛驴拉磨还得要喂料草,何况是人呢?”星尘眸光微转,侧身面向东方曜。她双手仍自然垂在身侧,肩背线条舒展如竹,话音温和平缓,却字字清晰。

东方曜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垂半瞬。他左手缓抬,指尖在腰侧玉佩上轻轻一抚,旋即收回,唇边笑意未减,眸光却深了三分:“姑娘所言极是。”

他略一顿,声音沉缓如石落深潭,“天下一不亏待有功之人。金银酬劳自不必说……”他徐徐扫过星尘与天竞,“三位往后若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天下一中定当竭力相助。”

“行 ”星尘眸光微垂,唇线轻启,缓吐一字。声如珠玉落盘,清越而短促,既无谄媚亦无怠慢,只余一派沉静如水的坦然。

“哈哈哈哈,好。”东方曜抚掌大笑,声震梁尘。笑音未绝,他已袍袖一振,右足向前踏出半步。那笑声浑厚中带着金石相击般的清越,在议事堂四壁间回荡不绝,惊得案头烛火齐齐摇曳。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自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掌心向上托出时,指节微屈,腕骨在烛光下透出分明的轮廓。铁牌边缘雕刻的螭纹泛着幽光,与他眼中尚未散尽的笑意交相辉映。

“此牌可通行外三堂。”他话音沉缓,每个字都似经过千锤百炼,说罢,他将令牌向前一送,动作稳如泰山移岳,却又在即将触及星尘指尖时悬停半息,仿佛刻意留出让人看清令牌上“敕令”二字篆刻的时间。

“好好好。”天竞眉眼倏然舒展,连道三声,她展臂朝东方曜虚虚一揖,眸子弯作新月,唇角翘得几乎压不住,话音里浸着蜜也似的欢快:“那咱们可就不客气啦~”尾音袅袅上挑,活脱脱似只得了逞的雀儿。

东方曜话音略顿,右手徐徐负回身后。他眼帘微垂,目光在天竞脸上停留一息,又缓缓转向星尘,唇角仍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声线却沉下半分:“二位可莫要教某失望。”

东方曜说罢,袍摆倏然旋开流云般的弧度。他转身时肩背笔挺如松,玄色衣袂在烛火中漾起一道沉凝的墨痕。皂靴落在青石阶上,一步一声清响,不疾不徐,似寒山寺的晨钟次第叩过十二阶。

堂外月色正浸着庭前松影。他穿过廊庑时,檐角宫灯的光晕斜斜切过襟前螭纹,那银线便在明灭间恍若游鳞一瞬。夜风自月洞门外徐来,拂得他腰间玉佩的丝绦微微荡起,却不曾乱了步履分毫。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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