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少年无疾患 溘死于路歧(1 / 1)

柳如烟言罢,广袖倏然翻飞如鹤翼,转身时腰间束带在暮光里甩出一道凛冽的弧。她并未顿步,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流云泻月般向着台下飘去。

衣袂破开晚风时发出裂帛似的轻响,那道素白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越来越淡,仿佛随时要化入苍茫暮霭之中,唯有方才立足处的栏杆上,还留着她五指按过的微温。

“柳阁主请留步。”就在柳如烟作势欲走的那一刻,东方曜话音自高台落下,声线沉缓如石坠深潭。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寸许,目光如凝霜般定在柳如烟即将转身的背影上,周身气度未改,却令满场骤然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

“武二兄弟刚才的一番话确实欠妥,我谨代表六大派联盟向柳阁主致歉。”东方曜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檀木案几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双手轻按扶手起身,朝柳如烟所在方向略一颔首,衣襟上的云纹在暮光里泛起微芒。

话音落地时,他目光如冷电般扫下看台,在武二那张由赤红转为猪肝色的面孔上倏然一掠。那目光停留得极短,短得像刀锋擦过喉结的凉意,却让武二脖颈上的青筋又暴起两分。那抹弧度更深了,像精心描摹的工笔线条多添了半毫墨,在暮色将尽的天光里,勾出一抹淡而冷的的影。

“哼,东方曜你少给我假惺惺地装作好人!”武二话音未落,抬臂戟指东方曜,因极致狂怒,那伸出的食指与中指都在剧烈颤抖,手臂上每一寸筋肉都绷紧如铁石。他面色由赤红转为骇人的青紫,脖颈处血管暴凸,气息粗重如拉风箱,双目中的怨毒几乎凝为实质,“当年若不是听了你的唆使,我武盟的龚掌门也不会功力大减,你是何居心!”

“东方掌门,你我都是经历过当年江湖战乱的过来人。”柳如烟兀地截断武二话头,声音陡然沉下三分,她广袖轻拂,将目光从武二身上移开,转而投向暮色渐浓的远山,眼尾细纹在残照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的没错。武林和睦来之不易,歉意我接受了,我会留下来参加完成武林盛典的。”

东方曜神色稍霁,眉峰间那道凌厉的刻痕悄然淡去几分。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微微一顿,旋即缓缓舒展,在沉檀木上叩出极轻的一记闷响。目光仍定在柳如烟身上,眼底那层霜色却渐渐融开,化作深潭水般的沉静。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又过了片刻,柳如烟方再度开口,话音甫落,她拢在身前的广袖边缘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指尖自流云纹上徐徐收回,眼帘微抬时眸光静若寒潭深水,唇角那线霜意略淡了些,却更透出几分沉凝的重量。

“柳阁主请讲。”东方曜顿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过第三记,叩击声比先前更沉两分。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身前案几那圈将散未散的茶晕上,话音落时,唇角那点弧度已悄然抹平,只余下颌线在渐浓的暮色里刻出冷硬的影。

“请东方掌门应允天涯海阁弟子,参加本次擂台角逐,只有门下之人亲手在擂台上取胜。才能堵上某些宵小的臭嘴。”柳如烟话音甫落,虚按在身前的手倏然向下一压,广袖随动作垂落定住,眸光转厉,语锋在最后数字上刻意顿挫,犹如金玉乍裂。

“柳阁主,天涯海阁也想角逐未来武林盟主的人选吗。”东方曜话音沉缓落下,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向掌心收拢半寸,目光如秤砣般坠在柳如烟眉目之间,只眼睑略微压下,将眸中神色遮去大半。

“若本门之人真能夺魁,那也是良才善用,能者居之,有何不妥。”柳如烟话音未落,广袖已拂过身侧栏杆,身形在暮色中凝立如雪崖孤松,眸光清冽如浸寒潭,唇角那线弧度分毫未变,只眼尾倏然掠起一痕极淡的锐光,似冰层下乍现的剑影。

东方曜双眸骤然一凝,眼底深潭般的平静瞬息冻结。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如针尖,两点寒芒自眸底最深处倏然亮起,似古井下陡然映出雪刃的反光。将周身所有散漫神思刹那收束一处的锐化,仿佛慵懒假寐的苍鹰在猎物振翅的瞬间绷紧了每一寸筋肉。

台下声浪如潮复起,层层叠叠漫过擂台边缘。近处几桌的老江湖虽仍端坐,眉头却已锁成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稍远些的年轻弟子早已按捺不住,三两人凑作一团,脖颈伸得老长,压低的话音里混着惊诧与揣测。

西北角传来茶杯轻放桌案的脆响,东南方又响起刀鞘无意碰触木凳的闷声,无数细碎的响动交织成一片嗡嗡然的嘈杂,仿佛整个会场都成了煮沸的汤釜。

有人摇头时额带飘飞,有人冷笑时鼻翼翕张,更有人将目光在柳如烟与东方曜之间来回逡巡,眼底闪着掂量的光。细密的私语从各处角落里钻出来,在暮色里碰撞、发酵、膨胀,渐渐织成一张笼罩全场的声音的网。

“东方盟主,我记得当年流云蕊就是从中加入的吧。”裁判官拱手长揖,礼毕后直身而立,他目光转向主座,朝东方曜的方向微微颔首。

“不错。在她建立流云山庄,成为武林盟主后,修改了比赛规制,如有新弟子想要中途加入,要和场上所有参赛弟子进行车轮赛,需十招不败。”东方曜目光略微飘远了一瞬,仿佛越过眼前众人看向了旧日的光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早已光滑的螭首纹路。

他语速沉缓,似在逐字推敲久远的条文,稍待片刻,眼神才倏然收回,落定在柳如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上届盛典,白沐贞分别用三招,七招,五招,击败三大门派弟子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她绝对能成为第二个流云蕊。”季老缓声开言,语罢,将着银髯的手指未曾稍停,天师大氅的素色袖摆被穿台而过的暮风带得微微拂动。

他目光凝望擂台方向,似在远眺一段旧年烟云,话音沉缓,如古井微澜,字里行间透着经年沉淀的深沉感慨,与一丝随风即散的、几不可闻的叹惋。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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