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汤和忧心忡忡的看向老朱。
倘若草原部族只是受人蒙骗，被人挑拨，一切都还好说。
偏是草原部族中有刘二那伙贼人的内应。
如此一来，便是逼的老朱不得不严苛处置。
可话说回来，朱标在北境草原上花费的心血着实太多了些。
一旦老朱严惩草原部族，即便罪证确凿，可也终究会埋下隐患，致使草原部族与朝廷离心离德。
毕竟朝廷需要的乃是草原部族似河南、河北这些行省一样，百姓归心。
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叛，并且还会成为草原心腹大患的火药桶。
“如何处置草原部族，还需要看这些部族与那伙贼人牵扯有多深。”
“上位圣明，只是陛下对北境草原寄予厚望......”
“咱知道。”
不等汤和说完，老朱颔首过后转而出声道，“王弼领军出城，届时贼子反叛，城中守卫还需老哥哥你。”
明白老朱这是不打算让自己多言，汤和应了一声，便也拱手离开了正殿。
因老朱安排。
朱棡、朱棣二人集合所有燕山卫将士，径直赶往王弼军中。
同王弼简单交流两句后，王弼立时便下令将军中刚来投军的草原百姓聚集在一起。
“这是做什么？”
数百名草原汉子聚集在军营中的空地上，看着周围都是他们草原百姓，当下众人也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太上皇不是说我们可以编入明军军列之中，怎的又把我们聚集在一处。”
“莫不是朝廷出尔反尔，将我们聚在一起乃是为了围杀我等？”
“倘若如此的话，那咱们还不如离开军营。”
“没错，不如离开军营.....”
就在众人情绪愈发激烈，吵嚷着便要朝军营外走去之时。
朱棣率领燕山卫精锐直接挡在这伙草原部族跟前。
“这.....”
“燕王殿下，您这是.....”
“诸将士稍安勿躁。”
朱棣没有出声，而一旁的王弼扯着嗓子喊道。
“今夜有行动，需诸位将士引路为前。”
“因此本将这才将诸位聚集在一处。”
“需要我们带路？”一众草原兵卒相互对视，当下也明白今夜必是要对草原用兵，若不然的话不可能让他们带路。
只不过。
即便明白这些，可当下这些草原兵卒却都默契的没人继续出声。
他们方才投军不过半月，可明廷上来就要他们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部族。
这样的命令他们自然不会答应。
当下不再言语也是因为王弼说的很明白了，毕竟今夜是要对草原用兵，那也就是说明廷已经决定好要和草原部族撕破脸皮。
若是眼下当着万余明军，数千燕山卫的面口出非议。
那王弼自然不介意当场将他们彻底抹杀。
可一旦今夜到了草原，到时候如何给这伙明军带路也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相互对视之下，在场这些草原部族也都打定主意。
如若今夜明军果然要屠戮他们的部族，那到时候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
而看到这伙草原将士没有异议，王弼当即便下令朝城外出发。
夜幕之下。
万人队伍穿过北平街道，径直朝北境赶去。
半个时辰后。
朱棡、朱棣二人率领近五千燕山卫，神色慌张，急匆匆朝城外赶去。
而城东一处偏僻民巷中。
“李大人，城中明军士卒都已出城，赶往草原。”
“就连燕王府的燕山卫也都急匆匆赶往北境。”
“想来必是骨良哈有些动作被明军查出端倪，因此北平城的明军才会倾巢而出！”
“趁城中守备空虚，今夜正是咱们行刺朱元璋的大好时机啊。”
“是的，李大人。”另外一人也跟着说道，“听说那王弼将投军的草原百姓都聚集在一起，摆明有提防之意。”
“不用说都知道今夜明军要对草原部族用兵。”
“倘若错过这次良机，等明军处置了骨良哈那蠢货，今后再想行刺朱元璋就难上加难了。”
即便众人再三催促，可李正却始终一言不发。
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让周围几人很是着急。
“李大人，不能再等了！”
“明军数万人，解决骨良哈那废物不过眨眼的功夫。若拖到明军回城，我们就再没法行刺朱元璋了！”
“是啊，大人。如今安南战场不知是什么情形，咱们晚一天，不知多少将士要死在明军手中。”
“眼下断然不能再等了！”
“这.....”
李正刚下定决心，可突听得屋外传来几声乌鸦啼鸣。
“不妥不妥，乌鸦当头，此事不成！”
“大人怎能信这虚妄之说。”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刚说完，当即推开房门。
数秒功夫，只见那汉子折返回来，将李正跟前。
“小人也曾听闻中原之人欲行大事，多行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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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周武王伐纣命姜尚作卜，卦显大凶。然姜尚一把摔碎龟壳，转告可行。”
“小人以为，当今亦如是！”
此言一出，原本还踌躇不前的李正表情立时坚毅了许多。
“好！”
“此时当是良机，乃救我安南一朝之时机。”
“今夜子时，我等起事！”
“是.....”
不等众人高兴，李正顺势安排道。
“今夜派遣一队，攻占城门。”
“倘若王弼率军今夜折返，当尽力拖延，不得使其入城。”
“其余人等攻打燕王府，袭杀朱元璋。”
“还有一点。”
李正眉头微皱，隐有些顾虑道：“此次出城的乃王弼军众以及燕王府的燕山卫，可朱元璋随身的天子亲卫龙骧卫却仍在城中。”
“刘二，今夜你带人在城中四处放火。”
“待龙骧卫被火势吸引，便是我等冲入燕王府之时机。”
“属下遵命。”
“属下遵命。”
和立时领命，脸上多是欣喜、兴奋，甚至迫不及待的众人不同。
此刻的李正虽下定决心，可依旧是忧心忡忡。
今日之事着实太过蹊跷了些。
他们本就打算行刺朱元璋，偏是此时，城中明军除龙骧卫外尽数全部出城。
李正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朱元璋专门给他们设置好的陷阱。
可问题是！
他们这伙人隐藏极深，从应天便一路跟在老朱队伍后，并未被发现。
更何况刘二的差事也办的极好，更是令周横严惩了草原商贩，使得草原部族与明廷已有嫌隙。
想来明廷绝不可能知道他们这伙人的存在。
因此专门给他们设置陷阱，也就无从谈起。
“诸位！”
略微定了定神，李正语调严肃，扫视了圈众人。
“今日之事，纵然功成，我等亦无生活之可能。”
“然我等今日之所为，乃救国必由之路。”
“还请诸位念在我朝国主受辱，我朝百姓横遭屠戮，我安南土地被明廷诸国践踏之困境，忘死奋勇，不惜己身。”
“大人放心，我等皆心怀死志！”
“我等皆怀死志！”
“好，此事若成，纵我等身死，可我安南一朝仍得存续。”
“本官在此，敬谢诸位！”
说着，李正躬身冲在场几人郑重行了一礼。
“愿为我朝效死！”
“愿为我朝效死！”
众人躬身回礼过后，纷纷朝门外走去。
而此时李正却将即将离开的刘二叫住，忙沉声吩咐道。
“刘二，今夜我代你在朝中放火。”
“啊？”刘二有些诧异的看向李正，“大人，您方才不是....”
李正沉声打断道：“今日之事实在蹊跷。”
“多半乃是明廷设下的陷阱，等的便是我等自投罗网。”
“那大人为何......”
看着满脸焦急的刘二，李正长叹口气，缓缓出声。
“今日之事纵是陷阱，可仍有可为，也是我等不得不为。”
“如方才诸位将士所言，我等此次奉命刺杀朱元璋，使明廷内乱。”
“晚一天，我安南一朝受辱便会多一分。”
“晚一个时辰，我安南一朝的将士、百姓，不知多少都要死于明军屠刀之下。”
“所以即便今日是明廷设下的陷阱，我等也当心存死志，冒险而为！”
刘二闻言猛地一顿，旋即立时请命道。
“大人，小人可以代劳！”
“大人只需指挥全局即可.....”
“自然不成。”李正笑着摇了摇头，“本官身为主官，届时自然要在场。若不然的话，诸将士必心有迟疑。”
刺杀朱元璋无论是否能成功，但凡牵扯其中的人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所以李正很清楚，倘若到时候他不在场，那些将官多半不会有什么迟疑，可将官麾下的寻常兵卒必定是要打退堂鼓。
因此哪怕明知此次刺杀朱元璋多半是个陷阱，可他却依旧要到场。
“不过。”
李正面带微笑，看向刘二的目光也甚是感慨。
“你却可以先行离开。”
“趁此时城门还未下钥，尽管出城去吧。”
“前往西安找平津坊的葛掌柜，他乃是柳太师在几年前布置的暗棋。如若今夜刺杀朱元璋不成，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大人！”看着李正面色坦然，俨然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刘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摇头道。
“小人不走，小人愿同大人.....”
“啪~”
李正抬手一巴掌，再一次打断还在出声的刘二。
“留在北平只能一同赴死，前往西安即便此次刺杀朱元璋不能成功，还有你后续行事。”
“纵然此次功成，那你等趁乱混入大明京城，没准能将大明皇帝一并刺杀！”
没给刘二反应的机会，李正拖着便将他推出房门。
“活下去！”
“若此次刺杀不成，安南一朝便需你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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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冲着涕泗横流的刘二挥了挥手，李正当即便也关上房门。
一个时辰后。
“大人，都准备好了！”
“好。”
闻言，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正握起长剑，猛地站起身子。
当下北平城已然宵禁，李正等近百人穿过两条街道，竟连打更的人影都没看到。
“等等！”
当看到李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一名将官很是警惕的环顾四周。
待确认并无异常后，这才看向李正。
“大人，燕王府就在两条街外，为何现在停下。”
“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些？”
“宵禁之后街道自然是没有行人，可打更的更夫，巡街的差役总不能见不到一人吧！”
李正指了指两旁的房屋民舍，“再有，往常这时候街道上还有零星几家灯火，今夜这是怎么了！”
被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今夜的北平街道着实安静的有些诡异。
可他们都已提刀冲出了两条街，若现在折返回来，怕是也会惊动北平衙门。
“大人，往前再走走看吧，多半是今日黄昏之时，城中兵卒都赶往草原，城中这才没有差役巡查。”
“嗯.....”
见李正望着前面的街道踌躇不前，身旁那名将官连忙催促道。
“大人，既然行事便不能犹豫，当快刀斩乱麻！”
“大人尽管放心，城中兵卒都已赶往草原，断然没有埋伏！”
“嗯.....”
“若大人还是不放心，属下愿率将士们冲入燕王府。”
此言一出，李正双眸一横，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说什么胡话，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徒？”
“你且听令。”
“命你率领三十名好手留在此地，待城中四面火起，袭杀前来燕王府支援的差役。”
“大人.....”
“听命便是！”
丢下这话，李正当即挥手，带着其他百十号人朝燕王府的街道赶去。
越往前走，街道越是安静。
距离燕王府只有一道街巷时，竟也没有半分声音。
行至此处，李正已然能够确认今日城中明军出城乃是朱元璋专门为他们设置好的陷阱。
恐怕此时燕王府四周都已经埋伏好了兵士。
甚至自打他们出门，他们的一举一动便都在明军士卒的监视之下。
只不过！
事已至此，李正还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们虽然只有百余人，可个个都是敢死之士。
更何况，李正不觉得此次刺杀朱元璋真就没有一点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