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并不重要。 赛诺在心底悄然颔首,默然认可艾尔海森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锋利如刃的判断。 他垂眸片刻,思绪如暗流涌动,缓缓沉入方才那句被刻意压低却字字千钧的话语里—— “保皇派已将我的信息录入虚空……” 余音未散,疑云已起。 “……可是,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他抬眼,目光沉静却锐利,“我的行动,远未重要到须被载入虚空数据库的程度。” “哪怕这只是他们暗中为之的隐秘操作,我也实在难以参透其背后的逻辑与目的。” 艾尔海森只是轻轻颔首,语调平缓如古卷翻页:“虚空——可以运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赛诺骤然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指尖在膝上倏然收紧:“——!” 短短四字,竟如一道撕裂迷雾的闪电,劈开他心中盘踞已久的混沌。 那些零散的线索、矛盾的迹象、不合常理的转折……顷刻间彼此咬合,严丝密缝,轰然成局。 见他眸光一亮、神色顿明,而其余人尚在怔然凝思,艾尔海森便顺势展开推演,声音清冷而笃定: “以虚空当前的算力层级,足以基于海量行为数据建模,反向推演出你未来数小时乃至数日内的行动轨迹——” “何时启程、取哪条路径、绕过哪些关隘、最终停驻于何处……皆可推演,纤毫毕现。” “赛诺将于何时出发?走怎样的路,去往哪里……一目了然。” 赛诺低声重复,嗓音微哑,仿佛自语,又似叩问:“……我的每一步,都早已被预判?” “理论上,确是如此。”艾尔海森稍作停顿,目光如刃,直刺核心,“教令院早就在提防你。” “并且你能想到辞职离开教练院,说明他们的判断没有出错。” “但正因如此,我才生出另一重疑虑——” 他微微侧身,视线稳稳落在赛诺脸上:“他们既能预测你出发的时间,也能推演出你必经的路线,进而从容转移;可问题在于——若他们真已提前撤离,你又为何……仍能追上?” 按此逻辑推演:虚空若真穷尽变量、穷极因果,便不可能遗漏“赛诺必将追踪”这一关键变量。 而一旦预测到他必然尾随,保皇派所选之路,就绝不会是赛诺会踏上的那一条—— 他们该走向歧路、断路、死路,任何一条能彻底甩脱他的路径。 可现实却是:赛诺来了。 不仅来了,还精准扼住他们的退路。 这微小却致命的偏差,恰恰成撬动整个布局的支点。 于是,保皇派当机立断,弃车保帅——将正在被押解、用于神明罐装知识提取的关键人物——那些守村人,悄然弃置于半途。 此举并非溃败,而是精密计算后的诱饵: 他们笃定,以赛诺的性情与职责,必会优先护送守村人返回阿如村;而一旦他转身折返,追查之线,便就此中断。 派蒙听得晕头转向,小手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困惑:“艾尔海森,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我好像只听懂了一半……” 荧轻轻开口,替她补全最后一块拼图:“保皇派可以依据虚空的推演,预判赛诺将抵达据点的时间,因而提前转移所有守村人——这是虚空‘能算到’的部分。” 她的目光掠过赛诺沉静的侧脸,语气渐沉:“但赛诺仅凭一人、一念、一意,紧咬不放地追踪而去……这,却是虚空‘算不到’的。” ——因为倘若虚空真能穷尽赛诺的所有行为逻辑,那么它所推演出的“最优规避路径”,就绝不会是赛诺实际选择的那一条。 而关于虚空为何没有预测到赛诺能成功跟踪到保皇派,她是清楚的。 甚至派蒙也是清楚的,只是她反应慢半拍,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原因。 不过这个原因,荧是不会当众说出来的。 因为赛诺根本就不是在凭着自己平时的行为习惯去追踪守村人,而是靠着纳西妲在脑海中提供实时定位指引。 艾尔海森一句话让所有人醍醐灌顶。 哦,就是类似于天气预报! 他真的好聪明啊!我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这种类型啊!还有阿贝多跟神里绫人! 海哥预判教令院预判赛诺预判教令院的预判——这说着我自己都觉得绕口的话,居然就是这一段总的剧情概括。 原神版洞察计划。 分布式人脑运算。 大数据是吧? 就这样的科技,真的不会被砸钉子吗? ↑攀科技并不会被天空岛狙击,不信你就看璃月的群玉阁还有紫微星殿,只要不跟深渊有接触,天空岛一般不管你。 迎着艾尔海森那如刃般锐利、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赛诺久久沉默,喉结微动,却未吐一字。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行为为何会超出虚空的运算,做出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选择——可那答案,牵系着神明隐秘的意志与不可言说的契约。 他真的能毫无顾忌地当众剖开真相,在这满室目光交织的静默里,将神谕的余温赤裸袒露吗? 就在此时,一缕温润如春溪流淌的声音悄然漫入屋内,轻而笃定,仿佛早已候在时光的转角:“艾尔海森,关于你的这个问题……就让我来为你解答吧。” 话音未落,荧与派蒙已倏然抬眸,目光灼灼投向声源;赛诺亦在同一瞬侧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紧接着,碧色光晕如涟漪般温柔漾开,空气中浮起细碎的草木清息。 一道玲珑娇小的身影自光影中缓步凝现:素白如初绽花瓣的裙裾曳地,其上蜿蜒着翡翠般的藤蔓纹与鎏金脉络,宛若将须弥雨林最精粹的生机绣于方寸之间; 她面容精致得近乎剔透,一双异色瞳眸尤为摄人——左眼赤如晚霞熔金,右眼翠似新叶初染,在微光中流转着古老而澄澈的智慧辉光。 她甫一现身,便不疾不徐朝众人走来,步履轻盈,却自带一种令人心折的庄严韵律。 除却立于门畔、神色从容的坎蒂丝,其余人皆是一怔——但那一瞬的惊愕,很快便化作难以置信的震动。 艾尔海森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可辨的涟漪。 他先望向纳西妲,又缓缓转向赛诺,薄唇轻启,声音低得近乎叹息:“原来……是这样啊。” 迪希雅则彻底怔住,瞳孔微张,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结结巴巴道:“小、小吉祥草王?!” 纳西妲笑意盈盈,颔首应道:“是我哦,迪希雅。好久不见——迪娜泽黛最近还好吗?” “承蒙您的挂怀……”迪希雅略显局促地垂眸,语调恭敬而真挚,“小姐在花神诞祭之后,虽曾一度病情反复,但近来已渐趋稳定,精神也愈发清朗了。” 她身为沙漠子民,本不必对须弥之神怀抱如此深切的敬意; 可正因迪娜泽黛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那温柔而坚韧的信仰,并非来自教条的灌输,而是源于生命对生命的体恤与守望—— 才悄然重塑她心底对“神明”的理解。 她不因血脉而盲信,亦不因出身而疏离; 在她眼中,神明从来不是高悬于天穹的符号,而是以行动作答的答卷人—— 她如何看神,取决于神,如何待人。 纳西妲唇角微扬,笑意如晨光初透薄雾,清浅却蕴着不容忽视的温润力量。 她轻轻转过视线,目光落向艾尔海森,声音柔和而笃定:“艾尔海森,关于你心中盘桓已久的那些疑问——” “在见到我那一瞬,答案是否已悄然浮现?” 艾尔海森颔首,语调沉静如深潭映月:“是的,您的现身,本身便是一把钥匙,无声却精准地开启我心底所有未解之锁。” ——譬如,那些因思想逾矩、陷入癫狂而被流放至荒芜沙海的学者,为何血体内深处竟蛰伏着足以庇佑整座村落的古老力量? ——譬如,荧与派蒙为何会来到沙漠?她们的身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又譬如,虚空曾以绝对理性的演算,将赛诺的每一步行动尽数推演、框定于既定轨迹中;可赛诺为何能在最后一刻,踏出那道逻辑外的弧线,如利刃劈开预设的牢笼。 这些悬而未决的谜题,此前一直萦绕在艾尔海森的心头,但是在纳西妲足尖轻触地面、裙裾微漾的刹那。 答案便已在艾尔海森心间悄然落定,清晰如刻。 纳西妲微微点头,眸光澄澈而锐利:“正因赛诺始终如一地恪守信念,从不妥协、亦不迂回,才成保皇派眼中最刺目的异类,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的语气渐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对他们而言,忠诚不是磐石,而是浮萍;意志不是脊梁,而是绳索——”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能随风俯仰、逐利而动的‘工具’,而非是一个有血有骨、有原则有锋芒的人。” 话音未落,她已转向赛诺,眉宇舒展,笑意重新温柔流淌:“赛诺,不必介怀。” “这份‘不合时宜’,恰恰是你最珍贵的质地——它证明你值得托付,值得并肩。”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暖阳拂过每一张面孔:“而屋中每一位,皆是如此。正因如此,我才选择此刻现身,以真容相示,以诚意相待。” 随后,她以从容不迫的节奏,娓娓道来自己现身的缘由、隐匿的深意,以及须弥命运暗流之下那盘根错节的真相。 言语间既有智者的缜密,亦有长者的悲悯,字字如珠,落地有声。 待她言毕,派蒙却忽而蹙起小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就这样……全都告诉他们,真的可以吗,纳西妲?” 荧侧身向前半步,替她答道,语气温和却坚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既已立于光下,便意味着,在座诸位,早已被她郑重纳入信任的疆域。” ——更何况,纳西妲拥有洞悉人心的权能。 她看人的目光,远比肉眼所见更深、更准、更精确。荧在心底悄然默念,却将这句话牢牢锁在唇齿后。 毕竟,有些真相,一旦出口,便再难收回: 若她曾读取过他人思绪,那是对尊严最隐秘的冒犯,足以在信任的土壤里悄然埋下芥蒂的种子; 若她从未为之,旁人亦未必信服——当一个人天生握有读心之能,谁又能确信他未曾启封? 换作荧自己,倘若得知某人拥有这般能力,纵使对方再三申明“未曾窥探”,她心底那根弦,也早已悄然绷紧。 所以,缄默,是最庄重的尊重;不言,是对信任最虔诚的守护。 而就在这一片静默尚未散尽之时,坎蒂丝已率先起身,衣袂微扬,声音清亮而真挚:“万分感谢您的信任,小吉祥草王大人!” “即便明知我和迪希雅来自沙漠,血脉与记忆皆烙印着沙海的烈日与风尘,您仍愿将如此重大的真相托付于我们……” 纳西妲闻言,笑意愈深,眼尾弯成两枚新月,声音轻软却掷地有声:“何须言谢?你们本就是须弥的子民啊。” “既生于此土,长于此土,心亦系于此土——那么,我为何不能信你们?” 迪希雅和坎蒂丝都有些动容。 也是,教令院的学者向来看不起来自沙漠的子民,但是教令院的神明却将他们视为同一片土地上的子民。 这如何不能令二人动容? 而艾尔海森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吗?凯撒和博士……双方的最高战力互换,这对于我们而言倒是挺不利的。” 纳西妲问道:“听你的意思,你似乎是打算帮我们一起对付愚人众和保皇派?” 艾尔海森一脸平静的说道:“您将这件事情告知我们,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吗?” “将真相告知于我们,最核心的目的不就是要拉拢我们一起对付保皇派和愚人众吗?” “恰好这跟我的目的一致,所以我很乐意帮忙,至于其余人,那我可不能确定。”
第905章 赤王(五)(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