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区域像整个神庙律动的终点,也像命运的交汇点,似在默默纺织、分配、裁决每一条生命的轨迹线。 即便此处无人显现,神秘的气息也在庙中留下了轻微的印记。 不温不火,却无比坚定。 就像命运本身。 乘风走到阿波罗的神像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竖琴上。 “太阳神,你的预言,似乎有点东西,可曾知道雷霆之锤的下落?” 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回答?” 乘风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擦过神像基座冰凉的大理石纹路。 那上面刻着太阳车碾过天际的浮雕,每一道裂痕都像是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缠着常春藤的廊柱上,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倒像是早有预料。 “也是,神战开启,你无暇顾及这里。我倒要看看,你这神庙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说完,他转身,悠闲地在庙里闲逛起来。 当然,与其说是闲逛,不如说他在查看雷霆之锤有可能藏身的下落。 庙里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石板,都在他的视线下延展成时间的轨迹。 橙黄色的火光在青铜火盆里摇曳,都映出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扭曲、又消散。 搜索了许久,也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走到三角祭坛旁,正准备蹲下身子,看看地底下为何会冒出那些气雾。 “铮!铮!铮!” 突然,阿波罗雕像那边传来三声急促的琴音。 音符短促,声音妖异。 什么情况? 乘风猛然转身,那声音却骤然停了。 他快步走到雕像面前,发现雕像仍是雕像,没有任何变化。 唬我! 乘风冷哼了一声,右眼镜月显形瞬间开启,蓝光扫过雕像,却没发觉有任何异常,阿波罗的真身并不在。 怪哉,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摇了摇头,正欲转身再去查看那些神秘气体,脚步才一抬,忽然神色骤变。 阿波罗的竖琴。 他猛地盯住那柄金象牙制的乐器。 之前,它分明七弦横张,根根分明,此刻却只有三弦,其余四根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他缓缓靠近,目光锁定那三根弦上。 这三弦并非残缺,反而比之前的七弦更显锋锐。 每一根都透着金红的冷光,像是被火焰锻造后,又浸入深海冰泉中淬炼过。 乘风盯着阿波罗的神像,脸色阴沉,“少给我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说话!” 神像一动不动,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死寂,只有圣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这神庙里格外清晰。 乘风冷哼一声,声音没有暖意。 他伸手抓向阿波罗竖琴的琴线,指间力道不大,但像是把时间捏紧。 三根弦被他一把扯断。 弦声不是乐音,而像三次低沉的刀响,直接把庙内那种古旧的安宁劈成三瓣。 音响落下,回声在石柱间翻滚,像是人们心里久藏的不安被猛然放出。 乘风并不在意这回声,踏前半步,目光在阿波罗的神像与祭坛之间来回测量。 “说,雷霆之锤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准确地落在神庙每一块石头的心脏上,像某种新的秩序在宣判。 “不说,我便拆了你的庙宇,把此地化为灰烬。” 语气充满了要挟。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暗了下来,青铜火盆的圣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骤然熄灭。 不是渐暗,而是瞬间的黑。 风——也在一瞬间消失。 黑暗里,有一股来自地下的东西,不是风,也不是气味,而像是从石缝里吐出的一团旧梦。 甜得有点腻,像发酵后的蜜,又带着盐和土的腥。 地缝裂开了一道细线,沿着三角祭坛的轮廓蔓延,裂痕里冒出淡灰色的气雾。 气雾不急不缓,像水一样流动,像烟一样懒散。 可每一缕掠过,都像有手指从某人的记忆里抽出一根细线。 气雾聚合,变得有厚度。 三角祭坛的每一个角,分别出现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们没有实体,像夜里灯下的布幔被风吹出的人形。 又如同是三张被翻开的旧纸片,上面的墨迹在湿气里重新渗开。 看清不了面容,但有节奏。 一人手里像握着线,一人像在数着什么,另一人沉默,像在等候裁决。 乘风的心脏,比之前加速了一拍。 这不是偶然的幻象。 地气被点燃成了幻影的媒介,而幻影的形态,像是有事物在被呼唤。 他本想用火做最后的赌注,结果这里的圣火被人先一步掐灭。 他要用喧闹与恐吓掀开真相,结果寂灭先于声响而至。 他看着那三道模糊的身影, 冷然开口。 “是人,是鬼?” 三影没有答复,也没有移动,只是越来越清晰,像要用雾把自己的边缘慢慢描得坚定。 在那雾里,似乎有纱线穿过,随风微摆,像等待被剪裁或被系牢的命运。 “你们是谁?” 乘风的视线在那三影间来回,像是解一枚复杂的棋谱。 黑暗并未消散,反而像被拉长,伸向祭坛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站在这条线的中央,像一个异乡来客,是入侵者,也许是被审问之人。 三道身影逐渐凝实,仿佛黑暗亲自纺出的纹理。 第一道身影最先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目未染岁月,却没有天真之意。 她手中纺锤缓缓转动,丝线从指尖流出,却在半途无声断裂,坠落在地。 她微微抬眸,看向乘风,眼神冷静而空白,像在注视某种不该存在的缝隙。 第二道身影紧随而成,是一位神情端庄的中年女子。 她的掌心展开一根古老的丈量杖,杖上刻满不可更改的符文。 她尝试伸出丝线丈量眼前之人的生命长短,却发现那尺上留白一片,无法记载。 她眉心微蹙,眼中闪过少有的凝重。 第三道身影最后成形。 那是一位年迈的老妇,布满皱纹的双手紧握一柄黝黑的剪刀。 剪刃锋利,映出冰冷的光。 她举手欲落,可当剪刀对准时,锋口竟剧烈颤抖,合不上去。 她的面容阴沉,目光深不可测,像是第一次遇到无法剪断的丝线。 三人并立在三角祭坛的三个顶点。 纺织、丈量、裁决,本是命运的三段,却在乘风面前,第一次失序。 乘风心头微震,这股力量,远超宙斯的雷霆,也超出在冥界感受过的死寂。 这不是神的威压,而是某种更高的“秩序”。 然而,恰是这种“无效”,让他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命运三女神吗?你们怎么会出现于此?” 空气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中年的拉刻西斯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叙述事实。 “此人,不在丝线之中。” 老妇阿特洛波斯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嘶哑如剪刀摩擦铁片。 “无法裁断。” 年轻的克洛托抬起眼,语气冷冽:“他是……命运之外的裂隙,是丝线无法触及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