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真没想到……”
尉缭子感慨的道:“许公,你应该从未入仕过,却又对官场共识这般清晰,且能把贪腐细节归类的如此细致,不容易啊!”
尉缭子明白,黄河贪腐案对于他们这个层次来说,基本上一眼就能看透其中关节。
问题在于……
看透了并不意味着好处理。
你把王绾拉下马,倘若一个控制不好,牵连了一连串的关中勋贵,明年的国策建设诸事,还怎么搞得下去?
大秦现在本来就官吏严重不足。
人才储备约等于零。
这些并不能通过黄河贪腐案进行解决……
“公款挪用,上官威胁,独吞贪墨。”
尉缭子顿了顿,又接着道:“另外我还认为,这独吞贪墨也要分为几种情况,也并不是只要贪了钱,就一定十恶不赦……还是得多方面看待的。”
尉缭子毕竟宦海浮沉半生。
他见过的贪官绝对可称得上如同过江之鲫。
中原的贪官是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
所以。
山东六国就是标准的气数已尽。
也正因此。
尉缭子当初才会选择入关中助秦。
因为山东六国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没得搞。
相比之下。
关中秦廷肯定就要好上非常多了。
首要原因在于老秦人本就务实,再加上秦法非常细致,国运又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诸多条件综合之下,注定了大秦能够拥有一统天下的国力基础。
但是贪官方面肯定还是有的。
区别在于。
关中的官吏顶多就是拿点,但是总体还是办实事的。
中原的官吏就已经不是拿点的问题了,而是恨不得从嗓子眼里伸出第三只手,拼了命的贪。
比如郭开……
郭开为了钱,恨不得能把整个赵国都给卖了,简直是离谱,
齐国的后胜就更夸张了。
齐相后胜相当于昔日的昌平君,皇亲国戚,身份高贵,又握有实权。
可后胜却为了钱,也跟郭开一样,恨不得把齐国给卖了。
昌平君好歹还是想着复楚称王什么的,算是有点理想。
两相对比之下。
就能看出……
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只不过秦国处于上升期,情况稍微好上一些。
山东六国则是标准的神仙难救。
当然。
大秦现今也正在步六国之后尘。
因为哪怕是许尚,也解决不了一个根本性的难题,那就是关中文武勋贵对于中原的排斥和压榨!
是啊!
胜者凭什么不能享有败者的一切?
成王败寇。
自古通理!
大秦既然成功一统了天下,关中就应该处于上位,横压并吸血于中原。
关中的百姓就是比中原黔首高贵。
否则那么多秦锐士的血……
不是白流了?
“哎,难搞,难搞啊!”
尉缭子越想越感觉麻烦,他道:“许公,依我之见,此番反贪什么的,最好还是有个差不多就行了。只要黄河修缮能够进行的下去,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你就不能太较真。”
尉缭子拿出了他的态度。
他并不觉得现在反贪是个好选项。
关中的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你现在不让人捞钱。
谁特么给你干活?
这是极端反人性的。
“尉缭,你就放宽心吧。”
许尚摆了摆手,道:“我是清楚分寸的,短期确实不能在贪墨诸事上动用雷霆手段,以免影响了各郡地方官的施政积极性。但长期反贪该动用的手段铺垫,依旧是宜早不宜迟。”
许尚明白……
水至清则无鱼。
当前百废待兴,你想大力搞发展,对于贪墨诸事就不能抓的太严。
否则。
就会造成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懒政情况。
既然施政横竖都难搞,一不小心就得被问罪……
那还不如在少年宫看星星来的安心。
懒政,占着茅坑不拉屎。
也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最好的情况是你大公无私,又真能把事情给办的漂漂亮亮。
稍次的情况是你拿钱归拿钱,却也是真办事。
最差劲的是只拿钱,不办事,亦或者懒政……这些都是得严厉打击的……
“我认可夫子的意思。”
华阳太后附和道:“反正有鱼没鱼,我们先打上三杆再说,后续再看情况调整嘛。”
华阳太后想起了在关中渭水钓鱼的事情,遂此刻拿来进行了举例。
还别说……
倒是挺恰当的。
扶苏开口道:“现在都两年过去了,压榨中原的贪墨之事,也该树立个典型,震慑一下了。”
扶苏更为正义理想化一些。
他非常难得的,在贪腐一事上,表态较为激进。
惹得章邯都多瞧了扶苏几眼。
许尚笑笑道:“不错!小儒生还是有进步的,一直这么下去怎么行?总得找个机会,树几个典型,澄清一下贪墨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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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用雷霆手段。
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华阳太后说的没错,有鱼没鱼,先打上三杆看看动静,总是没错的。
若关中群臣反应过激。
那就把凶器杀了,平息百官愤慨。
若关中群臣真的有所收敛。
同样也得把凶器给杀了,以彰显皇帝还是念旧情的,前提是你们不能搞的太过分。
“当然话又说回来。”
许尚若有所思的道:“尉缭刚刚有言,这独吞贪墨的官吏,也并非全都是罪大恶极的……我们必须要搞清楚事态原由,厘清界限,才能达到震慑的目的,否则就只会起到反效果。”
明太祖时期,有个老兵名叫马三刀,接了个建造恩科考场的差事,遂从中贪墨了不少钱。
其人两个儿子都战死了。
马三刀自己在鄱阳湖之战,也是战功卓着,十分厉害。
这样的人……他确实贪了……
可就连朱元璋那般嫉恶如仇的帝王,对马三刀也是屡屡给机会,想要递台阶留其一命。
奈何。
马三刀他是真愣头青啊!
忒老实了!
老朱的免死金牌,马三刀都能当了买酒喝,着实是个人才。
你就说……
大秦有没有马三刀这种死了儿子又战功卓着的老兵?
那肯定是有的。
如果上来就不念旧情的严办这种人,势必会非常麻烦,因为不仅关中勋贵派系会急眼,军武勋贵派系也同样怒气冲天。
届时。
就会变成尉缭子说的那种情况,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很难收场……
“听夫子的意思,这独吞贪墨的官员,也是分做好几个类型了?”
嬴政一下子问到了关键。
人以类聚。
物以群分。
贪官和贪官之间,也是有极大区别的。
比如……最初的贪墨动机……
大概率就各不相同。
随即。
许尚点头应声道:“没错!贪官在本性方面,同样可分做三种情况……”
……
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