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霆靖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而且又在古玩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哪不明白曹子建问自己这个的用意是什么,这就笑着答道:“子建,此次除了那件北宋汝窑以外,我想竞拍的也就两件。” 没等曹子建询问是哪两件,秦霆靖已经自个给说了出来。 “分别是清雍正粉青釉双铺首莲花口长颈瓶和那件清乾隆的斗彩加粉彩暗八仙缠枝莲纹天球瓶。” “前者堪称雍正典范,集臻美品质与极简风范于一身。” “后者则是乾隆御窑巅峰的代表作,全球已知的也就数件而已。” 听着秦霆靖的话,曹子建面露苦色道:“秦老,我不知道该说咱俩审美相同呢,还是赶巧了。” “子建,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也准备竞拍这两件?”秦霆靖讶然道。 “我只是相中了那件天球瓶。”曹子建答道:“至于那件粉青釉长颈瓶,范阳有意想竞拍。” 秦霆靖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小范和你跟我的关系,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子建,你跟我大概透个底,那天球瓶你的预算是多少?” “如果比我的高,我就让我的委托人放弃。” “秦老,我说无上限,你信吗?”曹子建开口道。 “哦?”秦霆靖闻言,惊咦出声道:“子建,你这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去的呀。” 曹子建也没否认:“是的。” “哈哈哈,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秦霆靖突然大笑了起来:“以前的我,看中某件心仪的藏品,也是同你一样,准备充分,势必要将那件藏品收入囊中。” “只是,随着年纪的不断加大,做事也越来越偏保守了。” 曹子建已经听出秦霆靖的话外之音,那就是打算放弃跟自己的竞争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曹子建愿意看到的。 毕竟以秦霆靖的家底,真要跟自己争,还不知道会将那天球瓶给拍到什么价呢。 就在曹子建准备跟对方客套几句的时候,秦霆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小范呢?他对于那件雍正粉青釉长颈瓶的预算是多少?” 对于范阳的心理价格,曹子建毕竟不是当事人,自然不好跟秦霆靖明说,只得道:“秦老,我把手机给范阳,你来跟他聊吧。” “好。” 当即,曹子建把手机递给了已经点好菜的范阳同时,将刚刚同秦霆靖谈话的内容跟范阳大概说了一遍。 范阳接过手机,并没有将其给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打开了免提,放到了桌上:“秦老,是我范阳。” “小范,听子建说,此次苏富比拍卖,你也相中了那件雍正粉青釉长颈瓶。”秦霆靖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论财力,范阳自认不是秦霆靖的对手,点头道:“秦老,我主要是享受参与其中的感觉,而且准备的也不多,那瓶子大概率跟我是无缘的。” “还没开拍的,就给自己唱衰。”秦霆靖摇头道:“那瓶子确实不错,你如果报价超过两千万,还是有很大机会能拿下的。” “两千万....”范阳嘴角抽动了一下:“秦老,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苏富比的佣金,堪称拍卖行之最。” “落槌价低于750万,佣金高达27%,750万-6000万,佣金虽然低一些,但也要22%,哪怕真的2000万落槌,算上佣金,也得要两千五百万了。” “小范,那瓶子我虽然没上手看过,但是通过图片和我委托人介绍,路分相当高,我觉得两千五百万内能够拿下,很划算。”秦霆靖开口道。 所谓“?路分高”,是古玩行内的专业术语,特指一件物品的档次、品位或出身较高。 路分高,意味着这件古玩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与市场价值?。???? “这价格,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范阳如实道:“毕竟我还要腾出一部分钱,去拍另外一件藏品。” “小范,这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但是古玩这种东西,错过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秦霆靖开口道。 这道理,范阳自然懂,可尼玛这两千五后面的单位是万,而不是元,哪是说赚到就能赚到的。 “好了,不打扰你跟子建用餐了。”秦霆靖也是没再多说。 虽然电话已经挂断,但范阳却是盯着手机在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子建见状,这就开口道:“范阳,别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那天的拍卖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入手吧。” “这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可能现场就有人喊到两千五百万也说不定。” “也是,到时候如此高的价格,我肯定不会跟别人竞争,想了也白想。”范阳点点头,这就开始填饱肚子再说。 随着吃饱喝足,曹子建原本是打算下午继续去逛荷里活道边上的摩罗街的。 只是,曹蒹葭的来电,打乱了曹子建的安排。 “姑...” “子建,下午没事吧?”曹蒹葭问道。 “跟我朋友准备去逛摩罗街。”曹子建答道。 “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曹蒹葭语气突然变得期待的问道。 “男性朋友。”曹子建道。 “那先别逛了。”曹蒹葭接口道:“下午来姑这一趟,姑给你介绍一位收藏界的前辈认识。” 能让曹蒹葭称为收藏界的前辈,那必定来头不小,这让曹子建不免好奇道:“谁呀?” “叶仁汉老先生。”曹蒹葭答道。 不等曹子建在脑海中搜索,曹蒹葭的声音再次响起:“敏求精舍的成员。” 这话,让曹子建双眸一亮。 在香江,有两个最大的收藏团体。 即敏求精舍和求知雅集。 后者组建时间稍晚一下,大概在20世纪80年代,所以成员多为香江本地土生土长的多元群体,涵盖企业家、医生、地产投资者等,年龄层相对显得年轻一些。 ? 收藏范围也比较广,除了传统华国艺术品外,还包括近代书画,摄影器材等非传统品类。 ? 可以说更贴近民间商业范围。 而敏求精舍,发起于20世纪60年代,成员多为早年间从内地迁来香江的藏家。 他们延续着内地收藏传统,所以成员普遍都比较年长。 宗旨是“研究艺事,品鉴文物”,藏品等级高不说,还专门以学术研究为核心,强调艺术代表性与文化内涵,排斥市场投机,注重“?藏德双馨”。 ? 由于加入该收藏团体的要求过于严苛。 首先,人品得过关,其次,还要得到其内成员的一致同意才行,只要一人不同意,就无法成为其内的成员。 这也就使得,该收藏团体虽然成立至今已有六十余年,但算上逝去的,一共也就五十人不到而已。 可以说,其内的成员个个都具备了专业收藏能力。 不仅留下了数不清的藏品,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还都有一颗坦荡无私的爱国心,践行着华国几千年来君子立身处世的座右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可不是说说,而是有历史见证的。 在20世纪四十年代末,内地有不少藏家携带大量古董珍玩移居香江。 而当时的香江,因?零关税政策和金融自由,吸引了大量国际?收藏机构、?私人藏家及?文物贩子。 这些群体对?华国文物高度关注,常以重金收购,导致大量文物面临流失风险。? 上头知道,文物乃是民族文化的代表,绝不能让它们流散到海外去。 于是,香江秘密收购文物小组成立。 三希堂中的‘二希’,也就是王羲之之子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献之侄子王珣的《伯远帖》,就是当时在香江‘抢救’回来的。 ‘二希’同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不同。 《快雪时晴帖》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落民间,而是直接被带去了台省。 ‘二希’的运气就比较差了,被人从宫中偷带出来之后,开始辗转数人之手。 曾落到袁大头的账房先生大郭手里。 后来这位大郭过世,‘二希’顺理成章的被他儿子小郭给继承。 可以说,这小郭的情况跟曹子建在民国世界遇到的盛元颐差不多,最后要靠变卖换取钱财过活。 最开始,小郭并没有找私人买家,而是直接找到了当时新组建的台省故宫博物院。 只是,那边经费实在有限,加之小郭的售价太高,双方并没有谈拢。 可小郭没钱呀,只得将其暂时抵押给由约翰牛在香江的汇丰银行。 而这事,刚好被敏求精舍的发起人之一胡仁牧先生得知?,还知道小郭抵押期临近但无力赎回。 于是,开始利用自己金融背景和人脉,从中周旋,最后协助上头完成回购谈判。 当时,这两幅珍宝以近五十万元港元的天价成交, 大约占到了当年外汇储备的千分之二。 由此可见,上头对于文物的重视程度。 这也可以理解,因为文物承载的是华国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基因,保护文物就相当于在守护华国文明的根脉。?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到了给姑打电话,姑出来接你。”曹蒹葭继续道。 “好嘞。”曹子建赶忙答应了下来。 对于能认识这种藏家,曹子建还是很高兴的。 不仅仅因为他们手里有着众多古玩,还有这些藏家通常掌握着稀缺艺术品资源。 很多都是未公开的私人收藏。 保不准下次储物戒指来了一个什么套装任务,或许这些大藏家手里有也说不定。 “对了,姑,我朋友我也一并带过去,没问题吧?”曹子建想到了范阳,问道。 “没问题。”曹蒹葭答道。 “好的姑,那等会见。” “等会见。” 随着电话挂断,手机叮咚一声,是曹蒹葭发来的信息。 曹子建看了一眼信息内容,朝着范阳开口道:“范阳,下午带你去香江艺术馆。” “不逛荷里活道了?”范阳疑惑道。 “暂时先不逛了。”曹子建点头道:“带你去认识敏求精舍的成员。” “卧槽?”范阳闻言,一脸惊讶道:“子建,可以呀,敏求精舍的成员你都认识,据说,其内的成员个个身价都超过十亿。” “我不认识,我姑认识,咱们只是去见见世面。”曹子建笑道。 ........ 下午一点十五分,维多利亚港畔。 一座设计堪称现代主义与东方美学完美融合建筑门口。 一辆的士缓缓停下,而后曹子建和范阳从车上下来。 这就是香江艺术馆,也是香江第一所公立美术馆?,成立于20世纪六十年代,主要负责收藏、研究和展示华国及国际艺术作品。 ? “范阳,我打个电话。”曹子建跟范阳说了一声后,便是拨通了曹蒹葭的手机号码,告诉对方,自己到门口了。 随着电话挂断约莫五分钟后,曹蒹葭同一个年约六十七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儒雅的老者缓步从艺术馆内走了出来。 “这....这老先生怎么跟...”曹子建看着那老者的面容,脸上露出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而他的表情变化,都被迎面走来的曹蒹葭给看在了眼中。 虽然曹蒹葭心中困惑,但也没有急着询问,而是跟曹子建介绍道:“小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叶仁汉老先生。” “叶生,这位就是我侄子,曹子建。” “也很喜欢华国艺术品。” 叶仁汉打量了曹子建一眼,面带笑容道:“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你能跟我们老一辈人一样,静下心来研究一件古玩的来龙去脉,这般心性,确实不错。” “叶老,谬赞。”曹子建谦虚道。 “我听蒹葭女士说过,你手上可是有不少藏品呢,以后有机会,可以相互交流。”叶仁汉淡笑道。 虽然曹子建听出这是客套话,但还是笑着应道:“那是我的荣幸。” 说完,曹子建也跟对方介绍起了范阳。 “叶老,这位是范阳,对于明清瓷器颇有研究。” “好呀,华国就需要你们这种喜欢对古玩有研究的年轻人。”叶仁汉点头道:“走吧,别在这边站着了,风大,咱们去艺术馆内部聊吧。” 当即,四人朝着艺术馆内走去。 只不过曹子建特地拉了拉曹蒹葭的衣服,示意她走慢点。 “干嘛呢?神神秘秘的。”曹蒹葭不解道。 “姑,叶老祖上是不是在淞沪从事古玩行业的?”曹子建低声问道。 “对,当年叶老的曾祖父在淞沪五马路那边开了一家古玩商铺呢,叫饮如居。”曹蒹葭点头:“只是,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的时候,叶老祖上发生了一些变故....” 前面那番话,已经让曹子建确定,自己在民国世界医治的叶康大概率是叶老的爷爷。 而他刚刚在看到叶仁汉时,之所以会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就是因为叶仁汉的长相同叶掌柜有八九成相似。 那种感觉,就好像恍如隔世,却似经年。
第793章 恍如隔世,却似经年(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