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朱老四身为明仁宗的征北大将军,在打仗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也确实肯下苦功夫学习。
短短几天时间,朱老四就走遍了整支舰队,从宝船到战船、兵船、马船再到菜船、水船、煤船、弹药补给船,朱老四几乎是走到哪儿就问到哪儿,记到哪儿。
对于朱老四这种好学不倦的态度,廖永忠一开始还能耐心教授,后来教着教着就教不动了。
确切地说,是廖永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朱老四的问题了。
“真路图的误差太大,必须要配合牵星术才能确定所在经纬。”
“那为什么不搞一种能够直接确定所在的经纬的新牵星术?”
“了望手用五色旗传递信息,每次都要携带五个旗子爬上桅杆。”
“那为什么不重新设计一套旗语,直接用一个颜色或者两个颜色的旗子,配合不同的动作,以此来表示不同的意思?”
“海上风浪不定,火炮射击时难免会受到风浪影响。”
“能不能想办法让火炮自行调整,永远都瞄着目标?”
“……”
匆匆数日,被廖永忠无数次吐槽“不长心”和“根本不懂领兵打仗”的朱老四,直接把廖永忠给难住了。
“你说,四皇子这不是为难人吗?”
廖永忠满脸愁苦地望着俞通源,说道:“从秦汉到唐宋,谁家航海不是靠牵星术和真路图?”
“他倒好,还想弄个更好用的新牵星术。”
“还有这火炮,让火炮永远都瞄着目标?”
“且不说海上怎么保持平衡,就算能,那被瞄的目标难道不会跑么?”
“……”
廖永忠疯狂吐槽一番,又望着俞通源问道:“话说,你们登州舰队的那些个参谋,还有工部的那些个官老爷们,他们能不能解决四皇子的问题?”
俞通源双眉紧锁,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道:“登州舰队的参谋都是研究怎么坑人的,工部的官老爷都是研究怎么找矿脉的,都解决不了四皇子的问题。”
“要想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登州大学,海洋学院的航海专业,军事学院的军械专业,兴许能解决四皇子的问题。”
说到这儿,俞通源又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你说同样都是人,人家驸马爷那脑子是咋长的呢?”
“当初登州大学就是一片荒地,什么海洋学院、军事学院都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连像样儿的生员都没几个。”
“现在可倒好,你看人家军械专业的,愣是跟登州火器所的那些怪物们联手搞出来一窝蜂。”
“还有那个蒸汽机,既能拿来修铁路,又能装到船上代替船浆。”
“前几年砸到登州大学的那些钱,光是一个蒸汽机都足以回本,一窝蜂都算纯赚。”
俞通源啧了一声,感叹道:“要是能把驸马爷的脑子借过来用用就好了。”
廖永忠斜了俞通源一眼,嘲讽道:“借驸马爷的脑子?上位能把你剁成臊子!”
……
就在登州舰队驶往勃固的时候,两个大明商贾在勃固遭难的消息也在京师传扬开来。
对于京师的百姓而言,两个商贾遭难不遭难的其实无所谓。
甚至还有很多人都想看两个商贾的笑话——谁让他们跑去勃固的?既然要跑去勃固赚钱,那就该承担因此而来的风险嘛。
但是对于身在京师的官老爷们而言,这件事情背后的问题可就太大了。
今天他们敢在勃固绑架大明的商贾,明天是不是就敢跑来大明的京师绑架我等官员?
还有,这件事情明明是年前就已经发生,勃固国的王世子也早早的跪在午门外负荆请罪,可是朝廷为什么没有在年前就公开,反而要拖到年后?
弹劾!
必须弹劾!
弹劾李善长带领的内阁不能为百姓做主。
弹劾徐达带领的大都督府不能震慑蛮夷。
弹劾刘伯温带领的御史台未能尽规劝君王之责。
弹劾勃固国主有不臣之心。
还要弹劾杨癫疯带领的榷场没能管教好藩国商贾。
至于说真相?
真相不重要,反正大明商贾在勃固遭难,就是大明朝廷的错,就是你们这些官老爷的错!
从科道言官,再到其他一众没有参与大朝会的官老爷们,就像是嗅到了腥味儿的猫一样,直接开启了一场弹劾狂欢。
朱皇帝随手将奏本扔到桌子上,叹息一声道:“看看,又是一份弹劾的奏本。”
李善长把手里那几份弹劾自己的奏本送回到朱皇帝的书桌上,又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拜道:“上位息怒,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朱皇帝哼了一声道:“是意料之中,可是这也太他娘的意料之中了。”
伸手指了指书桌上的奏本,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不信他们之前一点儿风声没听到。”
“也不信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咱和内阁、大都督府的决定。”
“可是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他娘的,非得赶在改制的节骨眼儿上给咱添乱!”
朱皇帝气咻咻地骂了几句,李善长却是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事儿怪谁?
不因言而罪人,尤其是准许科道言官们风闻奏事,这可是你朱皇帝亲口许下的。
如今科道言官们开始风闻奏事了,你朱皇帝又不高兴了?
李善长暗自吐槽风句,便再一次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上位,他们这些人会跳出来添乱,其实一点儿都不意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更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改制的路,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尤其是那些弹劾驸马爷的……”
李善长小心翼翼地看了朱皇帝一眼。
他们弹劾老夫,你朱皇帝能忍。
可是他们弹劾你的好女婿,你朱皇帝还能忍得住?
只要你宰了他们,别管是因为你的好女婿还是因为啥,反正老夫的仇人是死干净了。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该怎么继续拱火时,夏煜却再一次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乾清宫,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勃固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奋斗在洪武元年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