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
垂头丧气的李信,看见的是一片狼藉的武德殿。
数千帝营虎贲,面带怒火,拥挤在武德殿外。
李信、侯莫陈崇、赵寒三人,在全爷强颜欢笑的带领下,缓缓踏入雄浑的大殿,靠近残破的九阶龙台。
“陛下,全……老臣给您将太子带来了。他是来护驾的,护驾的……”
“退下!”李全的瞎话还未说完,就被端坐龙椅,闭目养神的周云呵退了。
皇帝天言,李全再有话说,也能躬身行礼,悻悻的来到了脸色苍白的瞎子身边。
靠近雕龙大柱,他跟瞎子互视一眼,两人皆是一阵无奈。
他们只有这能力了。现在,李信如何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武德殿,气氛很压抑。
龙台上,皇帝依旧闭目养神。
小片刻后,直到全爷、瞎子等人又准备开口求情时,
一道疲惫的天音,从龙椅处传来。
“小乙。你姐姐找到了,她在拔塞干部。圣昌二十三年,她被奴隶阿马儿所救。如今在哈尔克河畔,有三个孩子,五十只羊。”
“陛……陛下!!”姐姐还活着,赵寒于大殿里崩溃,哭泣的跪地磕头。
说完赵寒,周云将目光转向了侯莫陈崇。
“猴子,你爹上个月来了幽州。他拖了一车子北疆米酒来。帮你送给驼子、送给全爷。”
“他说自己没什么本事,是个农户,怕你受欺负。硬着头皮来幽州走动走动。”
“可幽州城,哪有送米酒的?你爹被幽州族人笑话的不行……还是皇后给他几壶清河醉,才挽回了面子。”
“陛下……臣错了。臣愿自裁谢罪。”父亲苍老的身影,让侯莫陈崇心里难受。
他的老父亲是个固执且愚笨的农夫不假,
可那个皮肤黝黑的老人供应自己习武,已经用尽了他那平凡一生力气。
“行了。你们退下吧。朕有话和太子说!”
武德殿里,
不得不说,皇帝的手段超越了太子几个档次。
那些亲人安宁的事情,既是恩惠,也是威胁。
赵寒跟侯莫陈崇,听见皇帝的话后,头不敢抬,目不斜视,躬身退出了武德殿。
此刻,随着两大将臣服的离去,太子已经成了孤家独将。
龙台上,周云叹息一声,
将目光转向了头盔歪斜,耷拉着肩膀的太子李信,恨铁不成钢道,
“朕要说什么,你很清楚。今天朕要听你说,你为什么?你不是太子吗?”
“哈哈哈……太子?”大殿里,李信目光带着冷厉,愤恨反驳,
“孤做太子足足五年!这五年,孤灭突厥平漠北,夺关中败余建山。”
“孤为大赵出生入死,奋勇杀敌。孤做错过什么,孤贪图过什么?可陛下为什么准备立三皇子!”
父子之间,完全相悖的政治思维,
这让周云感到异常疲惫。
面对太子李信的质问,周云叹息一声道,
“你没有贪图过什么!但你做错了很多事。你是太子,你是赵国的皇族。你的一言一行决定了数千万赵人的生死。”
“可你在干什么?你帮助那些霍家族人,夺取利益,争斗同族。”
“我在干什么?哈哈哈。”李信的左脚有点伤,这半月急行军,没机会治,脚步有些踉跄。
武德殿里,李信自嘲的摇头,怒视周云道,
“孤在自保,孤在维护自己的力量。没有士兵的将军,只是一个空壳。”
“太子?!孤早就不是太子了。长安大灾传来,父皇再次增加贞妃家族的力量,孤就知道,孤已经不是了!”
人之将死,何不敢言!
生命的最后时刻,李信毫无顾忌,怒指龙台赵帝道,
“父皇偏袒贞妃,爱屋及乌。陛下给刘氏兵马,放任刘氏强大,满朝权贵非议。”
“父皇给了三皇子宗族,慢慢对抗孤的力量。他们咄咄逼人,这些到底是陛下想看到,还是陛下不知道?”
武德殿里,
李信的愤怒,就像重锤,砸在周云胸口。
李信只记得他给了贞贵妃家族兵马,但那些力量,远远不及他。
在李信的少年时代,周云给的力量,超过任何人。
侯莫陈崇、赵寒、童虎、薛仁贵、严庄、郭郎,但凡赵国强大的,无论是兵马还是将领,周云都从来没有跟他设防。
甚至李娘子、全爷、老当家,总是给李信补充赵人精锐,他也从来没有跟皇后计较。
可周云没有想到,今天换来的,却是李信歇斯底里的愤怒,
‘砰!’
怒火攻心,赵帝周云一掌拍碎龙椅扶手,怒吼道,
“朕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孤就是在说孤为什么谋反。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孤知道,孤已经不是太子了。孤过不了今天。”
“但是,在离开父皇之前,孤要说一句话。你对不起我的母亲,她一次次的保护,拿命维护你,可你对得起她吗?”
当一切迷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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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云的能力,当然知道了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在山寨的时候,是李娘子守护他。
在长达的十几年的时间里,他能一直安然无恙,必然少不了李娘子的拼死保护。
可这些,并不能成为李信作恶的理由。
一柄饕餮两刃槊,锋刃嗡鸣,指着太子李信的额头。
武德殿,九阶龙台上下。
李信与周云,两代赵国猛将,互相凝视,眼里皆是失望。
此情此景,即将处决李信。
八瞎子跟全爷,当即崩溃咆哮,他们急坏了欲要阻止。
“陛下,陛下啊。你小时候抱过信儿,他最喜欢跟着你,你不是杀他啊。”
“陛下,看在大娘子的份上,你就饶他一次吧。”
可大殿里,全是皇帝亲卫,任凭他们如何拼命,根本靠近不了。
而汉白玉龙阶上,
周云眼里早已经没了方才的迷茫,
大赵皇帝天威煌煌,斩钉截铁道,
“自救?你们那不叫自救,那叫掠夺。朕的赵法明明白白,何曾屠戮过无辜者。它是公平的。”
“当你们为夺取到更多利益,而沾沾自喜时。殊不知,你们在砍断赵人根基。”
“当法不成法的时候,你以为崩塌还很远?”
“大楚圣武王朝倒塌的前夕,所有人还以为是一个空前强大的盛世!”
曾经,周云对李信寄予厚望。
李信为人坦率,用兵不拘一格,
他天然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压服那些野心勃勃的魑魅魍魉。
周云期待李信能继续执行他的政策,造福赵国数千万子民。
但现在看来,他的强者思维,深入骨髓,跟周云的想法背道而驰。
龙阶上,
周云眼里闪过痛苦,他将饕餮两刃槊高高举起,长叹一声道,
“你是皇族,你要敬畏这些力量。不要觉得下面的草民是蝼蚁,没什么用。”
“朕知道赵法很难,因为贪腐不用人教,它是权力本质逻辑的产物。可乱世也不用教,条件到了,祸乱自生。”
“先秦时期,陈胜吴广就敢干,大赵国的人凭什么不敢?黄九、储梁,甚至武川,不都是干这些的。”
说完这句,周云眼里全是绝望。
下一刻,皇帝周云挥舞饕餮两刃槊,带着势不可挡之威,
“砰!”的一声巨响,
长槊扎破了李信身侧狼藉的地板。
呆滞。
全爷跟瞎子呆滞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槊下去打偏了?
不对,皇帝的实力打不偏,这应该……是放过了。
李信也是目光呆滞,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这会,父皇已经转身上去。
赵国狼藉的龙台,那道身影,口中念念有词,显得极为落寞。
‘冬寒摧害卖饼妪,府衙恶吏石换银。’
‘莫道黔首如草芥,盲九六日亡楚国。’
‘盲九六日亡楚国啊……哎……’
汉白玉龙阶前,
就在李信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楚国黄九之乱时,
残破的武德殿。
龙台上,响起了一道口含天宪,威风凛凛的圣言,
“起圣旨,封李信为征西大将军。”
“大赵以武立国,剿灭敌国,太子自当身先士卒。”
“命李信持朕的兵器,率领本部兵马,讨伐西突厥、高昌。”
“李信,你记住了。不平定西域,你不准踏入中原半步!”
……
……
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