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二年, 中原大战,南线野战军在扛过了连续阴雨天气后, 于放晴后十几天内,数路虎狼,便攻破了上官虎最后的堡垒——徐州。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 除了负责处决毒士了然的刘黑豹、李贞,没有任何人能救下了然。 但偏偏,就是这两个武川皇帝的心腹,竟然选择让了然活下来。 归其原因,只有一个! 公孙家必须要对付一个人,或者说一方势力。 在此刻,武川军事集团的力量中,青山族人占据周云麾下的七成实力。 但其他力量,基本是站在刘氏一方的, 杨延、马九、马器、梁三、梁大眼等人,他们都是阿骨部奴隶出身,或者是雪林楚国溃败。 这三成力量,对上七成青山族人,未必就意味着输。 刘氏想破局,必须有一个智谋冠绝天下的人帮助。 而在李贞、刘黑豹一路征战的过程中, 能够得上这个档次的,唯有毒士了然、阴阳大圣陆长生等,寥寥几人。 太原丁家、河东张家、长安霍家、阳城霍家,这些宗族其实兵马都不少,地盘也不缺。 但唯独缺乏一个经天地纬的大才,致使他们始终没有强大的竞争力。 夺天下是一个非胜即亡的事! 很多宗族,若无必胜把握,一直做一方豪强,岂不比去当那个可能灭族的皇帝划算。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有人成势,云集响应者无数。 但哪怕就是山河破碎,敢于站出来者寥寥的原因。 “所以这些年,你就贞儿背后的那个高人?”想通了这些,周云目露不屑,冷哼道, “朕早就知晓,贞丫头是公孙氏的族人。她也一直在布局宗族的影响力。” “只是这些年,公孙氏的力量,屡立战功。大赵一路磕磕碰碰,危机重重。” “朕必须团结一切力量强大,只要他们不犯赵法,朕可以容下。” 武川人的崛起, 充满了神话色彩,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在北疆恶劣的环境里,诞生一个武力强大的边镇不稀奇。 但这个边镇竟然拥有媲美大楚的底蕴,不仅在粮草上,实现了自给自足。 还在突厥与大楚的地缘战争中,展露出近乎可怕的气魄。 所以,在圣昌二十四年,项济回归洛阳时, 北疆双雄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大楚, 天下郁郁不得志,徘徊在苦难中的族裔,陆陆续续选择了投靠赵王麾下的各方势力。 在这个赵人力量迅速膨胀的过程中,出现各种庞杂的势力也是在所难免。 当然,绝大分部宗族,都只是为了求一条家族兴旺之路, 这跟赵国的战略是高度重合的。 不过,各路豪杰、英雄到来的大潮,也的确有一部分恶劣的族群,趁机占据了赵国的各个官位。 “嘿嘿……你容的下?”大通铺尽头,了然被皇帝抓住,但却神态自若的讥讽道, “人与人的思维是不同的,人与人的认知也是不同的?” “放眼天下,很多人谈到国仇异族,那是义愤填膺。可要说眼前的王员外欺辱,张地痞霸市,他们往往就避之不及,兴趣缺缺。” “为什么?皇帝陛下,咱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个蠢货在想什么!” “他们可不会认为是皇帝放过了他们。反而会打心眼觉得,是自己有本事,躲了过去。” 了然的话,让大赵皇帝沉默了。 这番谏言,另一个大才王勃,也无数次的提过。 世人畏威而不畏德! 正是有很多人,对于善意的理解,狭隘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而了然这种水平的大才华者,就能清晰的意识到, 大楚也好,大赵也罢, 无数底层佃户、流民,看似可怜,生计艰难,立锥之地而不可得。 但千万不要片面的以为,他们忠厚老实,善良本分。 市坊里,两个伙计不会因为掌柜的欺压而咆哮,却会在卸货的时候,自己这边重一点吵架。 大庄园里的农妇健妇,不会因为主家的冷眼鄙夷而生气,却会因为厨娘少放一点盐,而破口大骂。 隔壁邻里为了一寸土而打架,兄弟分家因为一只鸡而老死不相往来。 天下悠悠,碌碌无为者才是主流。 赵国几千万人口,庶民、权贵多如牛毛,但其中有才有德者,寥寥无几。 很多人之所以看上去无罪,是没有能力,而不是不想! “所以朕才要推行赵法,推行教化。让芸芸众生,开民智,见圣道。” 说到这里,周云目光灼灼, 他放下了然,摊开双手,就像仰望一个理想世界,“一定存在解决之道。朕相信,这件事一定是有办法能处理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赵人能渡过一个个错误,就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可你,不是这种人!”赵帝怒目,两指并拢,点着瘦弱老人,轻蔑道 “了然,你对不起你这一身才华。杨重楼不看好朕,但他终其一生,也在追寻自己的理想。” “而你,天经地纬之才,却全用在了恶毒上面。” “你挑拨大赵武川族裔互相残杀,今日幽州十数万伤亡,皆是你的畜生行为。” “哈哈哈……嘿嘿嘿。”周云的话,了然笑了,笑的极为讥讽,也笑的摇头疯癫, 在贞丫头、玄真、龙也不解的目光中, 他在大屋内,就像一个酒疯子, 脚步浮夸,指着周云嘲笑道, “武川卧龙,你要好好做皇帝。保管你能再活五十年。” “可你偏偏去想什么保家卫国,天下为公?这不就是——自寻死路!” “你看你,一身伤……上上下下,一身伤啊!嘿嘿嘿……”说这句话的时候,了然故意躬着身子,近乎癫狂的仰望周云。 “众叛亲离了吧?人人都对你不满吧?” “伴君如伴虎。虎不嗜人,人则嗜虎!!” “自西周先秦起,天下各事,不过门户私计。天下为公……哼哼哼,想法不错。” 大通铺尽头, 周云见了然如此谬论,当即便要反驳时, 却见那个胸口有刀疤的书生,眼里含泪, 一边后退,一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云,癫狂的道,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妄图改变的?” “曾经,有一个人,比你的愿望更强烈。曾经,有一个人,一直认为他应该让千千万万的庶民脱离冬无碳火,家无余粮的困顿。” “老夫在几十年前,踏上前往洛阳的道路时,比你现在更炙热……” “可老夫看见的是什么?老夫遭遇的又是什么……全是残害,啊啊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