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 春去秋来。 一个农夫春天撒下种子,到他在田垄间,咧嘴大笑的丰收,一年便过去了。 而自先秦起,天下也不过是麦子熟了一千多次, 更有可能只是十个人,从小孩长成祖父而已。 自大赵新帝李信登基后, 武力雄横的赵国皇帝,采取了左右两相,以及大才王勃,刑部魏征等人的建议。 在农桑上,休养生息,鼓励耕种。并确定了男十八未娶为罪,女十六未嫁,由官家婚配。 在经济上,进一步确定了赵国律法,保障商贾利益,促进商贸繁荣。 但同时,赵帝李信也听取了李宣、王勃等人的进言, 对商贸不同价值而区分征税,从而让大商贾所产生的庞大剩余价值,惠及所有赵人。 在军事上,各部主力将领,渐渐出现了变动。 原白狼军改旗易帜,合并了部分帝军的情况下,演变成了新的帝军六营。 而原帝军六营部分军队与白狼军十七营合并后,成为了新的白狼军。 可在定白狼将军职位时, 朝堂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侯莫陈崇与李泰,成了两个势均力敌的人物。 他们都是武川镇出身的将军,都是战功赫赫的名将。 赵军的起源, 最早可以追溯到北疆定襄郡楚军。 在楚军的基础上,由初代双雄项济、周云成立了建安军。 后来,建安军分裂,北部周云抓住了南部项济政权倒塌的机会, 一举击败东突厥、高句丽、灵武节度使、长安节度使等多个大势力,从而确定了天下的新格局。 至李信成为赵国新皇帝,实际上已经是第三代建安军集团了。 侯莫陈崇是楚兴会盟的武状元,在皇帝李信麾下,也一直都是肱股之臣。 他也是武川勋贵皇帝嫡系的代表人物, 所以于情于理,他担任白狼将军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竞争对手黑蟒李泰,也是赵军中的顶梁人物。 他两度斩断突厥可汗的大纛,论勇武之名,赵军无出其右。 虽然军事才能一直是他的短板,但资历比侯莫陈崇高太多。 一边是亲信嫡系,大将之才。 一边是赵军元老,赵人的基石。 两人之间的争夺,让皇帝李信焦头烂额,整整犹豫了两个月, 最终,李信听取了王勃的谏言,只提了侯莫陈崇的官职, 将四大将军之一的白狼将军,定为了程家李泰。 这件事的确会让李信嫡系有些怨言, 可两相其害取其轻! 建安军初代十四个实权统领, 李保、李兴、杨延、丁肆业、余建山……等等,谁不是搅动天下的人物。 如果白狼将军不给黑蟒李泰。 这让从雪林时期就担任骑二营统领的李泰,根本没有脸面在赵军里再待下去。 李保、杨延、李兴都是一方上将军,他还是个统领,那就只能卸甲归田了。 -------------- 赵元始八年,秋。 楚源水北,廊坊大营。 “哈哈哈,哎?怎……怎么这些混蛋一个个全来了?” “滚,滚,尤其是你,给老子滚远点。” 赵军营地,朱旗连绵, 辕门站岗的甲兵耸立如山。 远方有骑兵奔腾而过,近处有出操的楚军步卒呐喊。 一大早, 朱雀将军李保就去范阳田家,取来了虎肉。 昨日,田郡那小子有个家臣善射,在燕山深处遇见了一只吊睛大虫, 那家臣也是好本领,一箭用眼窝射入,整张虎皮没有一个洞眼。 如此好东西,田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老将军李保。 眼袋浮肿的保国大将军,眼睛一转。 顺水人情,就请皇帝来廊坊军营,吃个全虎宴,顺便将虎皮献给皇帝。 可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赵军十几个没皮没脸的将领全来了。 虎可是好东西。 赵人民间有三种至阳之物,一为虎、二为鹿、三为公鸡。 这虎皮珍贵,五脏六腑都有用处,就连虎骨都是泡酒的好把式。 李保在辽东等地一直有路子,什么人参、鹿茸,都是他家的买卖。 这会请皇帝吃虎肉宴,大伙一听消息,自是不讲道理的不请自来。 赵军廊坊主营, 辅兵仆从人来人往,大伙吃的很开心。 主位上坐的是大马金刀的皇帝李信, 他指了指生闷气的李保,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笑着跟众将吹牛打屁。 堂下有八张主宴台, 前四人分别是李兴、李保、杨延、李泰。 后四人则是侯莫陈崇、周伯、马桐、李义。 至于其他赵军大将,梁大眼、伍刚、程庆……等等,他们都坐在后一排位置。 李义一个后来者,超越了程庆、梁大眼等人,已经跻身到最核心的权力范围了。 这就是李信担任皇帝后,所带来的变化。 李信是青山勋贵的首领,所以他所重用的,必然是青山一系。 而杨延、周伯、马桐这些人,因为都是赵军的实力派,皇帝不可能不管,所以还有一席之地。 可时间往后几十年看,李信嫡系渐渐取代他们是必然的事情。 “别生气了保爷,这虎骨汤不错,吃的浑身火热。”大营里,都是武夫,程庆喝了几口黄酒,便走到李保面前, 他先是敬了一杯,随后举酒樽对着大伙说起了浑话, “放心,咱也不让你保爷吃亏,我那里有上好的江南瘦马,刚好保爷补了补,给你送去如何?” 听到这话,李保浮肿的眼神里全是笑意,露出你懂的小表情。 可他刚想答应,下面有人拆台了。 只见侯莫陈崇、许阿敏等小辈们,互相大笑讥讽道, “那可不行。保爷家那个高句丽第一渔女,可是手段了得。我听说,朱雀将军经常嘶吼一夜啊。” “就是,程庆,你这就不对了。别把咱梁楚惧怕的保国将军,弄死在后院里。” 行伍丘八,只要不打仗,所言所行,三句话不理下半身。 埋汰战友,那更是嘴巴带刀。 大营里,火炉烧的正旺, 左侧宴台第一位,李保被大伙嘲弄成的,脸成了猪肝色, 他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你们!龌龊,肮脏。” 可保爷的无能狂怒,只得到了一声声讥笑,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帅营里, 就连皇帝李信说了几句,都没有压下去。 实际上,这些将领半开玩笑,有追捧也有嫉妒的意思。 朱雀将军李保官品乃赵军之首, 实力也有辽东五郡宗族的拥戴。那里地通南北,坐拥茶马商路,何等富足? 只是,军人之间没那么复杂。 几番欢声笑语后,鄙夷对象渐渐成了杨延、李泰。 嘲讽杨延妻管严,跛腿的平城教书女先生喜儿面前,一点将军威风都没有。 纳个妾还在堂屋跪了一天,简直是赵国男儿之耻。 嘲讽李泰就会冲锋陷阵,一辈子没打过什么主将,到老了死皮赖脸要个白狼将军。 “行了,行了!!”主位上,皇帝李信一声大吼,打断了脸红脖子粗的将军们, 这情况再不停,等会又得出去比武了。 帝王口含天宪,将军们虽然狂傲,但在李信面前也是有分寸的。 随着帅营里,渐渐安静下来, 跨坐龙椅,皇帝李信喝下一口虎汤,咂摸咂摸道, “择日不如撞日。” “今个难得大伙都在,朕犹豫很久,但还是决定得说……” “此番秋收之后,赵军兵精粮足,积蓄丰厚,是该要南下了。” 南下?! 皇帝此言一出,帅营里再也没了方才的吊儿郎当。 所有将领,一个个面面相觑,喜悦者有,担忧者有,无所谓者也有, 总之形形色色,心思各异。 火炉‘噼里啪啦’,辅兵加炭的声音尤为清晰。 大营里,气氛一时死寂。 朱雀将军李保辈分高,且一直是李信的至交长辈, 他浮肿的眼袋里闪过疑惑,半糊涂半嘀咕,小声询问道, “陛下,先皇遗册中,要我等休养生息五年再统兵南下。” “如今,不过三个年头,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听着李保的话,主位上,大赵皇帝仰头大啸,自信无比的道, “保爷,山寨里出来的。你还不知道朕?” “朕小时候就不听先皇的话,现在……当然更不听啊。” “诸位,南下尔等可有信心?” 皇帝如此问, 下方自然十八个不服啊,他们那是一声声怒吼咆哮,震得耳朵都疼, 一个个点子王,说着一堆不着边际的誓言, 还有人说,只要精兵一万,就把萧汉抓过来给皇帝跳舞的都敢开口。 赵军正处于军事体量的巅峰期,信心当然是有啊。 可不少将领眼神闪烁,大伙嘴上不说,心里却门清。 南征之事,何等重大? 皇帝一个人说了,还未必能算哦。毕竟,他头上还有李太后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