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人心变了啊(2 / 1)

签押房,大厅内,气氛凝重。
“嘭、嘭嘭!!!”
又是几个锤头暴响,木头桌子都快锤烂了,响彻整个厅堂。
江西总兵严自明,被刺激的七窍生烟,发毛皆竖,牛眼子瞪的像铜铃。
于是,也跟着猛的站起来,粗壮的大铁手,指着上面的张巡抚,怒声狂吼道:
“草了!!!”
“干尼玛的张朝璘”
“你他妈的,又是什么狗东西”
“干你娘的,还有脸说老子,骂老子”
“干尼玛的,父子两人,还不是一个鸟样,做了别人的狗奴才”
“辽东军阀,风吹两边倒,首鼠两端,寡廉鲜耻,不忠不孝的狗奴才”
“草了,干尼玛的”
“不要脸的狗玩意,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门都没有”
“干尼玛的,还出兵,我出尼玛啊”
“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老武夫吗,你不是辽东铁汉子吗”
“干尼玛的,你的抚标营呢,都他妈的,都是死人吗,不是也有两千多人啊”
“行啊,你个狗玩意,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耐,自己去啊”
“干尼玛的,南赣巡抚,广州西贼,就在下面,自己带兵去砍杀啊”
、、、、
滔天怒火啊,肆意狂骂,什么难听的,就吼什么,全部喷出去了。
吼完了,还不过瘾,还在继续拍桌子,瞪眼子,一副要生撕了对方似的。
都是老武夫,都是一样的德性,脾气火爆,眼神狠厉,声如洪钟。
他妈的,这个张朝璘,不当人子啊。
好话好说,说不了,争执也是很正常的,脸红也不过分。
但是,揭老底,翻旧账,就不是人干的啊。
不忠不孝,三姓家奴,枉为人臣,这就很要命了。
这玩意,一旦传出去了,被女真人听到了,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啊。
既然如此,两人都开撕了,那就不用留脸面了。
这世道,谁他妈的,屁股底下,能有几个干净的,不是屎就是尿啊。
“嘭!!!”
接着,又是一个拍桌子,嘭的一声暴响。
沉寂了半个晚上,一直不敢说话的参将邝安顺,忍不鸟了,终于发飙了。
他可是抚标营的将军,张朝璘的心腹啊。
这时候,肯定得站出来了,即便是畏惧提督总兵的权势。
这个老武夫,脸色铁青,同样指着旁边的严自明,大声质问道:
“严将军”
“过了啊,太过分了啊”
“张老大人,都已经仙逝多年”
“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入关的大功臣!!!”
、、、
“闭嘴!!!”
可惜,不待邝安顺说完,严总兵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权。
甚至是,用大铁手,指着他的狗鼻子,怒声狂喷:
“干尼玛的”
“邝安顺,你个狗腿子”
“他妈的,这里还轮不到你放屁”
“滚滚滚,滚一边去,玩你他妈的泥巴去”
、、、
他是总兵啊,官衔比参将高了几个等级呢,当然有资格骂人。
他跟张朝璘争吵,对骂,那是平级,轮不到下面的人,指手画脚啊。
否则的话,这个南昌城,他以后怎么混啊,怎么带兵啊。
更何况,这一次,突然的冲突,也不是偶然啊。
上面的张朝璘,就是仗着爵位高,出身正蓝旗的汉人。
还有,大江南的安亲王,那个正蓝旗的猛人,大佬,做后台靠山。
于是,张巡抚总是搞事,仗势欺人,欺压他这个提督总兵,没有后台。
平日里,一些小毛小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就算了,唾面自干。
但是,这一次,严自明不打算后退了。
去他妈的,大清国,安亲王,张朝璘,要他去送死,没门的。
想当年,严自明要是有那么个忠心,忠于国家,忠于朝廷。
他就不会降了李自成,转个身,又降了大清国,最后变成三姓家奴。
如今,天下的大势,一片模糊啊。
说句不好听的,鬼都看不清,都不知道明清双方,到底谁能赢下去。
所以说,严自明已经想好了。
他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十六年的翻版,骑墙看戏。
他就手握兵权,不动如山,哪里都不去,也不跟谁拼命,搏命,保住自己的实力为上。
西南的明军,厦门的郑氏,江南的清军,紫禁城的野猪皮。
那他妈的,你们打吧,杀吧,谁杀赢了,谁抢走了天下大势,他就跟谁混,不吃亏的。
“草了!!!”
“草泥马的严老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受不鸟啊。
被人藐视的邝参将,气血翻涌,受不了严自明的鄙视,凌辱。
于是,怒骂狂吼一声,撸起袖子,就准备跨步冲过去。
他要开片了,他要给张巡抚表忠心,更是要揍一顿严老头,以泄心头之恨。
“嘭!!!”
就在这时,客厅里,再一次传来了暴响。
这一次,非常的意外,不再是右侧的老武夫,拍桌子了。
很自然的,怒火冲天的张朝璘,严自明,邝安顺,都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们发现了,对面的巡按御史,也要发飙了。
“嘭嘭嘭!!!”
巡按御史笪重光,又猛捶了几下桌子,文弱的右手,瞬间就赤红了。
文弱不堪的他,脸黑如炭,猛的站出来,指着三个武夫,出口大声狂喷:
“放肆”
“狂妄”
“猖獗,荒诞”
“成何体统,斯文扫地啊”
“肆意妄为,目无法纪啊”
“一个个的,都是江西的重臣,大将”
“一个个的,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国之干将”
“颜面扫地,丑态百出,丢人呐,丢人现眼啊”
、、、
确实是丢人呐,笪巡按的脸色,都快开染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大佬啊,朝廷重臣。
在整个江西省,跺跺脚指头,十一个州府,都得大地震,抖上三抖。
就这么几个大佬,竟然在签押房,大吵特吵,相互骂娘,揭老底。
笪重光,是文人出身,当真是看不下去了。
当然了,他更是不敢看下去了,他们三个老武夫,要全武行,动刀子啊。
“来来来”
“三个大将军,三个猛将,悍将”
“来吧,继续吧,继续吵吧,争吧,打起来吧”
“老夫,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动嘴,动手,动刀子”
“老夫,现在也动手,给你们记下来,好吧”
“明日一早,老夫就派人送出去,八百里加急,呈给陛下,太皇太后过目”
“怎么样,三个大将军,老夫够意思了吧”
“放心吧,三个猛将兄”
“老夫,刚正不阿,绝不会添油加醋,更是一字不落的,全部摘抄上去”
、、、
气呼呼的笪重光,气急败坏,吼到这里,就不说话了。
一屁股的,顿坐下去,稳稳当当的,坐稳了太师椅。
随即,抄起桌子上的笔墨,准备给几个武夫将军,记录下来。
不过呢,这时呢,怒火冲天的他,也写不下了。
刚才,用力拍了几下桌子,用力过度啊。
手腕,胳膊都要肿了,哆哆嗦嗦的,怎么也动不了笔。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他是不敢写啊,也就是吓一吓而已。
对面的三个老武夫,是真正有兵权的啊。
这要是传出去了,变成了呈堂证供,被紫禁城的头子发现了。
那这些老武夫,肯定敢抄刀子,第一个剁了笪重光,还有他的家人。
“哼!!!”
上面,主位上的张朝璘,最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接着,又瞪了一眼严自明,一脸的不服输,气哼哼的样子。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去,一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
巡按御史啊,这要是捅到了紫禁城,那这个后果,太严重了,要人命的。
其实呢,他早就后悔了,悔恨自己的冲动,火爆,没眼色啊。
这他妈的,明摆着,自己先吵起来了,就失去了先机啊,给对手抓了漏洞啊。
“哼!!!”
紧接着,也是一个冷哼声,响彻厅房。
老武夫,总兵严自明,也顺驴下坡,冷着脸,坐回去了。
其内心底里呢,他的滔天怒火,早就熄灭了,没气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点的后悔,不爽,这是彻底得罪了张朝璘啊。
同时,也一点点的暗喜,开骂了,抄底了,那就不用担心出兵的事情了。
至少也有一点,张朝璘,王庭,笪重光,肯定不敢再联手了,施压自己去送死了。
“咕噜!!!”
另一个老武夫,邝安顺猛咽苦水,直接低头,顿坐回去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精明透顶,连哼都不敢哼一下啊。
他即便是张巡抚的心腹,抚标营的大将,那也惹不起总兵大人啊。
否则的话,干坐了半个晚上的邝安顺,也不会装死,装缩头乌龟。
这时候,战火熄灭了,太好了啊。
他邝安顺,又可以缩回去了,继续装死装怂,一声不吭,当做透明人。
“哎!!!”
一时间,整个厅房,寂静如鸟儿。
只是,低着头的众人,都听到了几个,似无似有的叹息声。
尤其是为首的老大,巡抚张朝璘,脸色灰暗,摇头晃脑的,心情很不美啊。
他在叹息啊,世道变的真快啊。
去年,前年,他的江西省,还是一片祥和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能做一言堂,真正的一把手。
调兵,调粮饷,安亲王想多少,他这个巡抚,就能抽调多少。
但是,过了今年,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一次,南赣的求援信,彻底打破了平衡。
下面的严总兵,开始态度不对了,开始呲牙咧嘴了。
很明显,这个严自明,还是以前的总兵大人,心思确实变了。
天下纷乱,动荡不安,西贼越打越厉害,兵马也是越打越多。
很多汉将,三姓,四姓,五六姓家奴,备受满蒙猜忌。
以至于,这帮人,包括张巡抚自己,都在担心,害怕,都在慢慢准备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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