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口管委会和外国投资管委会听起来是俩衙门,实际上是一套人马。 这种一栋楼挂俩牌子,甚至多个牌子的情况,在眼下这年月并不少见。 至于具体负责的工作,比单位名称直观体现出的要多的多。 主任由古副总经理兼任。 兼任嘛,就意味着只是兼顾。主管高配,也能体现出该单位的重要性。 所以,姜民这个副主任,含金量是非常高的。 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履新后研究了下手头的工作…… 会同相关部门制定进出口贸易、技术引进、利用外资和对外经济合作的方针正策、条例规章; 研究总结外贸工作经验,推进管理体制改革,探索从直接管理向间接管理过渡; 长期规划与年度计划……督查检查计划执行……统筹管理……千方百计扩大出口……制定出口创汇激励措施……合资合营审批。 到了这里,就已经开始跟某人沾边了。 再往后…… 具体负责福广两地三大对外工业区,落实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进一步完善制定对外工业区实施条例,解决建设中的问题,检查执行情况…… 嗯,与某人更有关联了,甚至是密切关联! 继续往下…… 统筹管理技术引进项目,督促消化吸收和创新,提高国内制造能力。 与国外建立开发援助与融资合作关系,利用优惠贷款引进先进技术设备。 到这里,工作跳出了对外工业区,但与某人的关系依旧紧密。 最后,协调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等国际组织合作,创办国际经济管理学院,培养对外开放人才。 这条貌似跟某人没什么关系,但真正了解某人的才知道,一个科学家,成天不务正业的……对经济相关的东西可谓洞若观火一针见血。 也就是主要精力没放在经济方面,要是多上点心,不当科学家,也是个正经八百的高级经济学家…… 那么,问题来了。 最初时就因为几辆破车,进出口管委会把某人给惹毛了,已经到了压根不跟你打交道的程度。 本来就毛了,后面又因为左一波参观右一波视察,餐食超标和干扰施工、比划着拍照什么的……就更看不上眼了。 现在的情况是,不便张扬和公开的设备与技术引进,压根轮不到进出口管委会插手。 公开的,诸如蛇口建设、高速项目和汽车厂的设备引进,审批流程全部从佘主任的衙门走。 这也是当下的一大特点,一项事务有多家管理与审批单位。本意是各有出发点,也是有审批流程和层级过程的。但实际执行起来,界定很难做到钉是钉铆是铆。 佘主任的衙门,所有的计划都出自那里,进出口管委会本身就是个听招呼的选手。某人直接与上级衙门对话,管委会只能干看着。 不看着咋整? 去管计划的衙门跟佘主任拍桌子:你手伸的太长啦,捞过节啦? 真要敢那么干,就看佘主任的大巴掌抽不抽他就完事儿了…… 想个别的办法硬掺和? 就那小子的破脾气,直接撂挑子了个屁的。 伸不上手就算了,投资方面……那小子压根就不带你玩儿。 金融投资,透了两回消息惹了一肚子气,现在连消息都不透了。实体投资……爱答不理的。 他想干的闷头自己干,他不想干的……找对了人,好说好商量的,能帮你说句话。 不高兴的时候,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关键是,他说话是真好使呀! 有限的,答应帮忙的几件事,也就打通电话,或是知会一声,事情基本上就成了。 开会时古副总经理还说呢,要是能把那小子调到他手底下……不小心惹毛了,能把办公楼给拆喽。 俩王带四个二,要不起,要不起…… 古副总经理咋说的不重要,对于姜民来说,工作千头万绪,一件一件的来吧。 先把进出口管委会于对外工业区的权责给落实了…… 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等俩烟民抽完烟进屋,把之前开会时形成的决议拿出来,让曲某人……瞻仰瞻仰。 曲卓拿到手里就大致有数了,借着翻看的动作权衡后放下文件。笑呵呵的说:“嗯~这是看事情办的太顺利,想没有困难硬是制造点困难出来呀。” “诶~怎么能是制造困难呢,这是……” “这是把准了,货到地头死。我这个冤大头的钱,已经花了。外面进的设备该安装的安装了,该起运的也起运了。你们就食言了,看我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对不?” “不……不是,你这想法……” “别忘了。”曲卓根本不做理会:“你们的行为逻辑,是建立在我想占便宜捞好处的基础上。前期投入已经投下去了,不捏着鼻子认,别说利润,连成本都收不回,对不?” 嘴上用的是问句,但压根不给姜民回答的机会,稍稍提高了些音量继续说:“问题是,你们憋着一肚子狡黠的花花肠子时,是不是忘了,我压根就没想赚钱呀? 你们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来威胁我?集体发癔症呢?” “……”姜民抿了抿嘴唇,看向三号求助。 三号耷拉着眼皮子,笑吟吟的听着,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就问你一句。”曲卓手指在面前的一摞文件上点了点:“在我决定参与对外工业区之初,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头上不要有一堆公公婆婆。只有一个监管与协助的部门,有没有这件事?” “……”姜民局促的挪了挪屁股。 “现在,你们是不是要毁约?” “……”姜民尴尬的脑门发亮。 “不用为难。”曲卓笑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点上一根。 三号眼皮子稍微抬了抬,心里纳闷:这小子……出门揣两盒烟,带俩火儿? “我正准备退股的。我退出了,你也就不需要为难啦。”曲卓说话间点燃了香烟。 “不行!你怎么能退出呢?”姜民神经瞬间绷紧了。 “怎么?许你们毁约,不许我退出。跟我耍流氓呢?” “这怎么能是毁约呢,这不跟你商量呢嘛。” 曲卓抬手指着桌上印着章的文件:“你管这叫商量?你们家的商量,好霸道呀?” 姜民动了动嘴唇,眼见谈进了死胡同里,准备换个角度,提气正要说话……曲卓笑呵呵的打断:“是不是准备开始讲大道理啦? 巧的很,周四那天有几位很会讲大道理的老同志,去可园看望曹老。我请教了他们几个问题,到现在还没回答我呢。” “……”姜民咔吧了两下眼。 相关消息严密封锁,他不知道咋回事。 “孔老二说过……”曲卓直视姜民:“正人先正己。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姜民整个人都尬在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以小见大,以点看面。以后谁也别跟我讲大道理。”曲卓抽了口烟,视线转向窗外:“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成天指望别人当圣贤,呵~呵呵,闹笑儿呢嘛,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