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冥婚(1 / 1)

同州府衙后宅,陆谦听了陆逊的诉说,手指着陆之浩,

终是一声叹息,一时无话可说。

训斥了半天,就连陆之浩都解释不清,

自己为何会在签押房这种地方,突然失去理智,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死手,

他也只能说是自己和老友郭宝坤叙旧,一时高兴,饮酒过多。

“兄长,一个侍妾,不过是夏家送与他的贱奴,他不至于因此翻脸吧。”

陆逊脸带疑惑,问陆谦,

“按常理说不会,江楠只要跟着齐王殿下,前途自是无量。

做大事者,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贱婢轻易与人成仇。

何况,我陆家也不是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泛泛之辈。

不过,依你所说,他今日的行为,又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莫先生,你怎么看?”

陆谦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默无语的莫师爷。

“老爷,小心驶得万年船,凡事多往最坏处考虑,

江楠此人,虽无实权,却是有钱,头脑也灵光,

只要齐王不倒,他也会风光无限。

还是让展护卫安排人,这段时日盯着江家进出人等。

让少爷即刻返回京都,远离同州。

务必请太老爷出马,去求郭家帮忙,最好能在礼部谋个驻外使节的闲职,

让少爷到东吴,西宁,或是南庆待上一段时日。

老爷也需尽快向齐王殿下说明此事,只说少爷喝多了酒,一时糊涂,

误伤了江公子家奴仆,请齐王殿下从中说和。

再备上重金赔偿于他,送他一个貌美如花的处子。

希望我们都是虚惊一场,也希望江楠能够识时务。”

听了莫先生的话,陆谦思索片刻,开始按照莫先生的建议安排诸事。

……

红烛,红帐,红灯笼,映衬着偌大的正堂红彤彤一片。

偏房里,新娘子蕊姬盛装加身,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安安静静的睡着。

正堂里,江家众人,分成两桌落座,

喜宴丰盛,美酒飘香,火红的炭火炉子,烤不热人心冰凉,

没有人拿筷子,没有人举酒杯,更没有人展露欢颜,

只有牛小妹难以自控,压抑着,轻声抽泣。

杜丰收走到众人面前,长舒一口气,朗声喊道,

“今夜,良辰美景,江府上下张灯结彩,

众亲朋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华堂异彩披锦绣,良辰美景笙歌奏,

举杯邀亲友,燕尔配佳偶。

我,杜丰收作为证婚人,于此宣布,

江楠江公子与蕊姬的婚礼正式开始,

有请新郎官入华堂。”

静夜无声,无人欢庆,只有红烛跳动,

新郎江楠身穿吉服,手里捧着绣球绸带,

气宇轩昂,一步一步走进正堂,立于堂前。

杜丰收接着喊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接下来,有请新娘蕊姬姑娘出阁。”

话音落,脚步声由远到近,崔招娣背着僵硬的蕊姬,

牛大娘一旁相扶,三人缓步走进正堂。

崔招娣把蕊姬安放在事先准备好的,铺满红绸,撒满红梅的床榻上。

新娘蕊姬身披凤冠霞帔,红绸覆面。

“新郎,你可愿用你的真心去迎接你的新娘?

若你愿意,请新郎走向新娘,以三箭定乾坤。”

江楠点头,朗声应是,

走到床榻旁,接过胡不归用院内桂树枝做成的简单长弓。

“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二箭射地,地配一双,

三箭射远方,前程似锦,幸福美满。

新郎用红绸牵引新娘,步入喜堂。”

江楠依照杜丰收的礼仪,一一做罢,最后把红绸一端系在蕊姬手腕上。

杜丰收继续喊道,

“男左女右,喜神驾到,

一拜天地,三生石上姻缘注定,

二拜高堂,父母安康福泽子孙,

夫妻对拜,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江楠继续按照杜丰收的礼仪,认真照做。

“礼成,新人入洞房,亲朋开喜宴。”

随着杜丰收宣布礼成,江楠和蕊姬正式结为夫妻。

喜宴自然分毫未动,众人无声的收拾好一切,默默退去,

留下一对新人,互诉衷肠。

还按照江楠的吩咐,给他送来了笔墨纸砚。

……

整整三日,

江宅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就连返回的夏婉蓉都没能敲开大门,只能带着疑惑返回了夏家。

正堂里,江楠坐在蕊姬身旁,奋笔疾书,下笔如有神助,也陪了蕊姬三天三夜。

第四日,天刚微微亮,江家院门大开,

里里外外所有的一切恢复如初,一如四日前那般无恙。

江家众人虽都是面有悲色,也恢复了昔日常态。

婚典所用一切事物,全部被焚烧干净,灰烬掩埋处理,不留一丝痕迹。

蕊姬穿着新娘子的大红吉服,躺进上好的楠木厚棺里。

江楠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娘子,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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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丰收几人拿着锤头,盖棺下钉。

至此,世间再无蕊姬。

马车上,厚重的楠木棺材安静的摆放着。

江楠一身便装,一马当先,身后是胡不归,燕秀秀。

马车后面,杜丰收,猴子十二人,骑马跟随。

崔招娣和牛家四人站在大门外,洒泪一地,惜别蕊姬。

“等一等。”

江楠回头,看到夏婉蓉匆匆赶来。

“江楠,节哀顺变。

这是蕊姬的卖身契,长姐差我送来,夏家还了蕊姬自由身。”

夏婉蓉把一个信函,递给马上的江楠。

江楠接过信函,贴身放好,冲夏婉蓉一拱手,夹马启程。

城南三十里,过了北灵江,有一片风水宝地,这里是同州城最贵的阴宅。

江楠花费重金买了上风上水一处好宅,把蕊姬安葬于此,

没有哭泣送别,没有依依不舍,一群汉子默默做完差事,

填完最后一捧封土,江楠让众人到墓园外等候。

江楠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一个信函。

纸是大红色的纸,是三日前婚礼上用的吉纸,

江楠展开红纸,柔声念道:

“爱妻蕊姬之墓,夫江楠立。”

逐字念完,江楠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把这张红纸焚烧于蕊姬墓前。

“娘子,世俗多烦扰,恩爱自在为夫心间。

为夫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原谅我不能为你立碑正名。

陆之浩我会把他送过去,亲自向你赔罪,抵你一命。

幕后之人欠我们夫妻的账,给我点时间,容为夫一点一点去讨要。

这方碑文,你且收好。”

喃喃说完,江楠接着打开夏婉蓉送来的信函,信函里是蕊姬的卖身契。

取出信函里的卖身契,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对折的很工整。

江楠轻轻打开蕊姬的卖身契,逐字看去,

“卖身者,李荷香。

因家中穷苦,父母亲眷皆无,长兄无力扶养。

情愿自卖自身,与夏家为奴。

自卖身之日起,终身听从夏家驱使,不得违抗。

卖身价格十两纹银。

此银钱已于立契之时,当面收清,并无短少。

若日后有亲族前来赎身,需按照买主所定价格赎回,且需经买主同意方可。

在未赎身之前,卖身者不得擅自逃离,如有违背,生死随主。

立契人:李满塘

收买人:夏忠

立契日期:大康天佑十八年腊月二十九。

仔细看过这份卖身契,江楠凄然一笑,

“阿贵哥,我找到你妹妹荷香了。

原来她一直在我身旁,还做了我的妻子。

可是,我没能好好保护她。

阿贵哥,你在天有灵,一定要迎候着我的妻子,你的妹妹,替我好生照顾她。

李荷香,我的妻子,你自由了。”

江楠随即把卖身契点燃,青烟袅袅,

一纸枷锁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天地间。

我只做生意,姑娘们请自重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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