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许穆臻神志渐昏，忆起黎菲禹曾打趣说若自己死于鬼怪之手，便要他来鬼界捞她，言语间满是苦涩，泪水混着额头血水滑落，他猛地攥紧左手，执念愈发坚定。

左白与右黑再次劝阻他脱下拳套返回人间，许穆臻却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对荒原与穿透黑云的阳光，撕心裂肺地喊出同伴的名字，随后身体一僵，重重倒地，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模糊听见左白与右黑的对话，二人带着喜悦反复说着他已喊了三次同伴的名字。

阳光穿透黑云缝隙，金辉如利刃切割鬼界阴煞，潜藏的鬼怪被阳光灼烧，只得缩在阴影里，满眼忌惮地盯着许穆臻的身影，不敢冒头。

许穆臻意识混沌，耳畔隐约传来左白与右黑的交谈声，却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右臂龙头拳套中涌出细密电流，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剧痛席卷而来，他清晰察觉骨骼、血肉乃至魂体都在寸寸碎裂 —— 这是离开的征兆，他便是被天雷劈碎身体后来到鬼界的。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李霄尧压抑的哭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灵力包裹住他碎裂的身体，似有人在小心翼翼拼凑他的躯体。沉重的坠地声响起，许穆臻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李霄尧连滚带爬冲过来，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感受到微弱温度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此前眼睁睁看着许穆臻被天雷吞噬，李霄尧以为自己要孤身一人，此刻积压的恐惧与悲痛彻底决堤，他抱着许穆臻哭得像个孩子。

哭到中途，李霄尧瞥见许穆臻右臂的龙头拳套，七色光芒依旧闪耀，狂暴能量不断侵蚀他残破的身体，瞬间明白拳套力量太过霸道，许穆臻无法驾驭，再戴下去必会因反噬而死。他急得抓耳挠腮，伸手去摘拳套，却被能量灼伤，拳套也如长在手臂上一般纹丝不动。

李霄尧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的穆公乌金与剑鞘，便咬牙冲过去捡起剑鞘，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其中，小心翼翼地敲击拳套边缘。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拳套微微震动却未松动，李霄尧没有放弃，反复调整角度敲击，汗水浸湿衣衫，手臂也因用力而颤抖。第七次敲击时，拳套传来轻响，与许穆臻手臂脱离，李霄尧加大力道将其挑飞，拳套重重摔在地上。他望着手中的剑鞘满心不可思议，没想到这剑鞘竟能与龙头拳套抗衡。

拳套离手的瞬间，许穆臻睫毛微动，意识稍显清明。李霄尧立刻扑回他身边，将他紧紧抱住，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泣不成声地恳求他活下去，称自己无法承受再失去同伴的痛苦，不想孤身返回宗门。

许穆臻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浑身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闭眼，余光瞥见李霄尧肩膀旁漂浮着五个拳头大小的光点，正随其呼吸摇曳，心头一震想提醒，却被浓重倦意席卷，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时，许穆臻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船板天花板，耳边是海水拍击船舷的声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他浑身酸软无力，艰难转动脖颈，竟看到许清媚满脸担忧地站在眼前，对方声音带着颤抖，想扶他又怕碰疼他的伤口，动作格外小心。他还没回过神，又看到余明坐在矮凳上，正专注地给他手臂伤口涂抹药液。

许穆臻的目光缓缓扫过船舱：黎菲禹靠在床边，手持古籍，依旧冷静沉稳；傅常林站在她身旁擦拭佩剑，剑身寒光凛冽；许清樊坐在桌旁把玩玉佩，见他醒来，眼中满是释然的笑意。五个同伴一个不少，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许穆臻又惊又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清晰，却更显茫然，他沙哑着嗓子询问自己是否在做梦。

傅常林放下佩剑走上前，语气沉稳地告诉他这不是梦，众人已回到船上，只需将龙头拳套交给叶师兄加固封印即可。许穆臻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拳套已不见踪影，只剩一道浅疤，船舱角落正放着那副金色龙头拳套。他望着死而复生的同伴，满心疑惑，追问他们明明陨落在秘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李霄尧接过话头，称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只记得许穆臻昏死后，他抱着对方痛哭，无意间发现周围飘着五个金色光点，随后光点炸开，黎菲禹五人便凭空出现，他起初以为撞鬼，直到被黎菲禹敲了一下脑袋，熟悉的痛感让他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同伴。

许穆臻看着他那副后怕又庆幸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吐槽道：“你认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许清媚柔声问道：“穆臻哥哥，你现在感觉怎样，还疼吗？”

许穆臻说道：“我感觉好多了。”

许清媚眉眼一弯，转身端过一旁刚温好的米粥。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碗递到许穆臻面前，笑道：“穆臻哥哥，你刚醒，身子虚，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许穆臻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看着围坐在身旁的五人，一张张鲜活的脸庞映入眼帘，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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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穆臻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你们在鬼界…… 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找了你们很久。”

话音落下，船舱里的喧闹渐渐淡去，连窗外的海浪声都仿佛轻柔了几分。黎菲禹合上手中的古籍，傅常林收起擦拭的佩剑，许清樊也停下了把玩玉佩的动作，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许穆臻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

“我们堕入鬼界后，还以为很快就会被鬼怪抓住，然后吃掉呢。” 黎菲禹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们落在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没有受到鬼气的侵蚀。”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霄尧听得入了神，连忙追问。

许清媚抱着一旁缩成一团的小棕熊，指尖轻轻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眉眼柔和：“然后我们就碰到了右黑。”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它跟左白一起过来找我们了。我当时还以为它们也死了呢，可一摸才发现它们的身子是热的 —— 它们没死。”

“右黑跟左白？” 李霄尧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傅常林指了指许清媚怀里的小棕熊，又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小白熊，解释道：“就是这小棕熊跟小白熊啊。”

“小熊它们去鬼界找你们了？” 许穆臻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熊，眼中满是惊讶。

“可不是嘛！” 余明抢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得知那两只小熊是活着过来的，我们就赶紧询问它们知不知道离开鬼界的方法。结果它们突然就变了模样，化成了两个五六岁的童子 —— 一个穿白衣，叫左白；一个穿黑衣，叫右黑。”

“你说这两只小熊会化形？” 李霄尧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当时在鬼界是这样。” 傅常林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鬼界，它们就又变回普通的小熊，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许清媚轻声补充道：“左白和右黑说，因为我们是受到拳皇的指引才来秘境的，没理由让我们困死在鬼界，便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 要么直接入轮回，重新投胎，来世再做普通人；要么放弃轮回，为阳间的人换取一个战胜鬼怪的可能。”

李霄尧说道：“你们选择放弃轮回了？”

余明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当时左白说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入轮回，说完就召唤出了一道泛着白光的往生门。我们当时都没去打听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因为他那语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我们本来都一致决定选轮回了。”

“那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许穆臻追问，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许清媚转过头，看着许穆臻，眼中满是坚定：“我当时就想，入了轮回，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穆臻哥哥了。我就想再见你最后一面，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左白抬手挥出一道白光，空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 正是穆臻哥哥和李师兄在那鬼怪手下苦苦支撑的模样。我看到你被打得口吐鲜血，快撑不住了，就什么都没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想你死，所以我带头放弃了轮回。傅师兄他们也没有犹豫，都跟着我一起，选择放弃轮回，为你们换取一个战胜鬼怪的可能。”

“五个人就换一个可能吗？” 李霄尧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清樊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当时我们被左白与右黑带到一处悬崖。左白告知我们，悬崖上空悬浮着五颗微光白珠，只要取下珠子，将心意灌注其中，符石便会承载着我们的力量离开鬼界，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听起来很简单啊。” 李霄尧喃喃道。

傅常林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后来右黑解释，我们之所以没被鬼气侵蚀，全是因为那五颗珠子散发的罡风隔绝了鬼气。左白进一步补充，任何靠近珠子的事物，都会遭受罡风与鬼气的双重冲击，神魂稍有不慎，便会被绞碎。我们很可能尚未拿到珠子，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 这就是为什么五个人，只能换来一个可能。”

“那你们……” 许穆臻的声音有些哽咽。

许清樊笑了笑，语气轻松：“然后我们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珠子挪动。我们终于在灵魂消散之前拿到了珠子，将心意传了出去。”

“原来…… 是这样。” 许穆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一旁的李霄尧早已红了眼眶，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没想到你们竟然付出了这么多…… ”

许清樊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好了，李师兄别哭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大事。”

“怎么没做什么？你们可是差点魂飞魄散了呀！” 李霄尧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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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清楚。” 傅常林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语气沉稳，“其实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就算选择入轮回，也未必能安稳活下去。毕竟十年后的鬼怪就会大肆入侵，人间必定生灵涂炭，就算是转世重生，也可能死在鬼怪手里。”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与其那样，不如赌一把，为活人拼一个希望。这不是什么牺牲，只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好选择。”

许穆臻擦干眼角的湿意，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心中的暖意如同潮水般汹涌，难以言喻。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鬼界的艰险，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落在了桌面的龙头拳套上。

那拳套此刻黯淡无光，失去了先前的璀璨，半点看不出上古神器的模样。

李霄尧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转头问许穆臻：“穆臻兄弟，你是不是不能再用这个拳套了？”

许穆臻点了点头，轻声道：“拳皇当时告诉我，这拳套是给我们带回去加固封印的，我只有一次使用它的机会。在跟蟘??战斗时，已经用掉了。”

“啊？这么可惜！” 李霄尧垮下脸，一脸遗憾，“我还指望你戴着它，后面跟鬼怪战斗时大杀四方呢！”

“你瞎说什么呢！” 许清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心疼，“没看到穆臻哥哥当时都差点没命了吗？这拳套的反噬那么厉害，以后再也不要用这种东西了！”

“我、我就是说笑的！” 李霄尧连忙摆手，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穆臻兄弟受了不少苦，我就是觉得这么厉害的神器，不能用了太可惜而已。”

许穆臻笑了笑，示意自己不介意。几人又围着拳套聊了几句，话题忽然转到了拳皇留下的谜语上。

李霄尧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了！你们说拳皇最后一句谜语‘一礼三呼秘藏出’是什么意思？咱们当时拿到拳套太突然了，都没琢磨明白。”

黎菲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已经拿到龙头拳套了，回去加固封印才是正事，纠结这个谜语干嘛？”

“不是啊！” 李霄尧急着解释，语气急切，“当时拳皇不是说我们没资格获得拳套吗？所以这句谜语我们根本没破解，是靠着你们几个的献祭才拿到的拳套。我就是好奇，要是咱们真有资格，该怎么破解这句谜语？”

黎菲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道：“你啊，就是没事瞎操心。拳皇既然已经把拳套给了我们，破解不破解还有什么关系？好好养精蓄锐，回去加固封印才是正经事。”

“哎哟！” 李霄尧捂着头，龇牙咧嘴地喊了一声，却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就是好奇嘛！说不定谜语中的秘藏，根本不是龙头拳套呢？”

许穆臻闻言，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恍然：“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在鬼界，顶着龙头拳套的反噬，拼了命呼唤了你们三次。然后在彻底昏迷前，我听到了左白与右黑的对话 —— 左白带着一丝轻快说‘已经三次了’，右黑疑惑地询问，左白又开心地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两个童子的声音一同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说‘他已经叫了三次了’。”

黎菲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 我们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许穆臻看着眼前的五人，眼底满是温热，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没错了。‘一礼三呼秘藏出’—— 你们，就是我的宝藏。”

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同伴，怎么不算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呢？

李霄尧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嚷嚷道：“他们五个是宝藏，我就不是宝藏了是吧？我虽然没死，可也一直跟着你战斗到脚挪不动、手抬不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吃什么醋啊？” 黎菲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

许穆臻忍不住笑了，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待会儿我请你喝酒，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李霄尧立刻眉开眼笑，搓了搓手，一脸期待，“我早就饿了！咱们赶紧去餐厅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