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北风踩着阳光消散的轨迹,乘着夜色的遮掩,来到了透天窟隆所在山岭下的城镇之中。
傍晚时分,当西边天际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洁白晶莹的雪花从空中洒落,初始宛若零星碎光的残片从高空落下,随后雪势伴随着夜色逐渐加重,不到两个小时,整片城镇开始披上了雪的外衣。
明亮璀璨的灯光沿着道路铺撒开来,人烟喧闹的声音穿插在灯火之间,为冷冽的风雪镀上了“火”的热烈。
三两成群的年轻人们结伴而行,老人们坐在街道旁谈论着往昔的时光,此地的景色比吕谦第一次到访东北时,更显得绚烂多彩。
“看,那两人真奇怪。”
“对啊,这大冷天,一个背着刀的老头,一个束发单衣、打着黑伞的小伙子,这难道是流行的COSy,但也没看出他们出的是什么角色。”
较显僻静的老城区突然变得有些喧嚷,人们看着那对从远处走来的一老一少,嘈杂的讨论声缓缓升起。
“小兔崽子,你真的不是在玩老子?”
吕慈背着妖刀蛭丸,揣着袖子跟在吕谦身后,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那件花棉袄,而是吕谦特意带他去成衣店里挑选的黑衣。
这身黑衣穿在白发的吕慈身上,并没有显出他百岁的苍老,反而让这位老头子看起来精神锐利,再加上身后背着的锈蚀刀具,没人会怀疑这个老头子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而一旁领路的吕谦,穿着旧式的白色长衫,衣服上绣着一支盛开的芍药,芍药花用鲜红的丝线绣成,在洁白的衣服和雪景中栩栩如生。
“哪有,我只是看着街边店铺里竟然有这么两身行头,一时兴起,拉着您玩闹一场。”
吕谦略显温和的表情笑了笑,脸上的金丝平光眼镜随着他笑容的绽放,更添几分温润的风尚。
在他的右手上,还撑着一柄乌木二十四骨的墨色纸伞,乃是吕谦特意用风后奇门遮掩变化后的拂尘。
他看了看吕慈和自己身上别具一格的行头,突然摇了摇头,“还是差了点,不够还原。”
“但应对今晚的局面也够用了。”
吕慈听着吕谦没头没尾的话,再转眼看向四周不断拍照的游人,皱了皱眉。
“你小子没算错,那个魔人瑛太,最后让一个小姑娘拿着砍柴刀劈死了?”
在透天窟窿前,吕慈听吕谦说清约战后的结果后,对于妖刀和魔人当年的结局既感到大快人心、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当初魔人瑛太和妖刀,虽然仗着无人了解,在战场上阴死了不少好手,但也不意味着这对刀人的组合太弱。
为了围杀他,唐门的高手和吕慈一起动手,最后还是不慎让他跑了,吕慈这些年都以为对方可能还活着,但谁知道竟然被一个身为普通人的小姑娘给杀了。
吕谦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瞳中泛起风后奇门的格局,四盘轮转间指引着他们此行目的地——那位秀菊姑娘现在的住址。
“自然没错,锈铁又何妨,持刀之人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但那时她的持刀之心,却不再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是以磅礴的愤恨挥出了属于锈铁之刃,而且杀的也是畜生。”
“我们吕家欠人家一份恩情,以及对方无辜丧父的道歉。”
“找到了!”
吕谦转动手中的伞柄,墨色的伞面旋转,将落在伞面上的飞雪洒出,晶莹的飞雪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出烂漫的光辉。
吕家祖孙二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那烂漫的光辉下,这样一场仿佛魔术表演的退场,让两人的形象在网络上广为流传。
“他们找到妖刀了。”
“不要出手,还不是时机。”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鱼龙会和他们在几十年前有过承诺,现在耐心等待吧。”
“嗨!”
距离吕家二人消失街道的不远处,略显阴暗的巷道内,两个融入黑暗中的人影一边关注着网络,一边朝着电话那头的首领汇报着。
他们对于那所谓几十年前的约定,仿佛十分认可与坚信,而他们口中的约定,则是透天窟隆约战前,唐门经由小栈应下的交易。
东瀛的鱼龙会提供比壑忍的情报,而唐门则在战后,将妖刀蛭丸交给鱼龙会销毁。
两方确实立下了约定,但吕家则不在约定之内。
以前的吕慈因为无法销毁妖刀,释放出妖刀内被吸收的灵魂,可能还会认下这个第三方的约定。
但如今,吕谦就在身侧,吕慈做了几十年豪强的匪气,让他转变了想法。
而且吕慈的不少老朋友在得知他启程东北后,这些天都在联系吕慈,就是想跟他讨要这把妖刀,至于干什么,吕慈也门清。
这样罪孽深重的妖刀,还是让他吕慈收着吧,家里刚好缺一块踮脚的铁踏。
其他想要妖刀的老朋友,吕慈打算让他们排着队等吧,等自己那天用够了再轮得上他们。
吕家祖孙二人消失在原地后,从一条无人的巷道中走出,最后停在了一栋外观比较陈旧的老房子前。
“走吧太爷,咱们去感谢这位恩人,了清当年的承负。”
吕谦收起黑伞,领着吕慈上了楼梯,找到那位名叫“秀菊”的老人家门,按响了门铃。
“来了。”
伴随着一声简短的招呼,门板处的猫眼后站着一位老人,看样子应该是秀菊的老伴,这位老人打量了几眼门外站着的吕家二人,疑惑地问道。
“你们找谁?”
“爷爷您好,我们找秀菊姑娘。”
吕谦对着门板后的老人微微躬身,让自己的脸更加清晰地摆在猫眼前,耐心地笑着补充道。
“我们是来报恩,以及道歉的,并且带来了秀菊姑娘杀父仇人的凶器。”
“当啷!”
门后原本害怕歹人上门,悄悄拎着菜刀的一位老婆婆,闻言怔愣片刻,手中的菜刀滑落,刀把磕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们是?”
菜刀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这位老婆婆,她的语气有些冷硬,与自家老伴印象中那个温婉和煦的模样大不相同。
门外的吕谦并没有着急,只是继续解释道,“当年山上的透天窟隆,我们与倭人对战,没想到竟然会波及到您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