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陈洛秋在叮嘱她注意休息，何莹莹乖巧地应着。挂电话前，何莹莹忽然轻声说：“老公，其实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陈洛秋一愣。

“就……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关心我是不是一个人在医院，是不是需要帮忙。”何莹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那种感觉，挺好的。”

陈洛秋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放柔声音：“傻姑娘，你是我的女人，以后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何莹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老公……我爱你！”

挂了电话，陈洛秋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沪城夏夜特有的潮湿和温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重生以来，他自以为对身边的人都还不错。

可何莹莹……

这个总是在姜瑶身边安静微笑的姑娘，自己却好像从未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他想起何莹莹说的那句“反而觉得松了口气”，想起她说“终于不用再做噩梦了”。

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多少个夜晚的恐惧和挣扎？

……

“这下打完了？”

钟冉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这次，又是谁啊？”

陈洛秋并没有被吓到，他缓缓转过身，指尖的烟头在暗夜里忽明忽暗。他看着倚靠在墙边的钟冉冉，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

“嗯，打完了。”陈洛秋坦然承认，随手将烟头掐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钟冉冉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傻姑娘？姜瑶？”

陈洛秋眉毛微微一挑，没说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呵，陈老板果然是时间管理大师。”钟冉冉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再次侵袭而来，“那原先又是谁？唐婉清？还是夏叶？……哦对了，夏叶，应该到美国了吧？”

她虽然是在嘲讽，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她钟冉冉，自诩游戏人间，却偏偏栽在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人手里，身体被征服了也就罢了，现在连心绪都被他牵着走。

夏叶，当然已经到美国了。中午的时候，她就给陈洛秋发过信息。这会儿，估计是还在补觉。

“呵，”陈洛秋笑了笑，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怎么，吃醋啊？”

钟冉冉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便软了下来，但嘴上却是警告说：“你干嘛？待会儿被人看见了，你我的事，我可以保证不说，但要是被别人说出去，我可就管不了了。”

“呵~”陈洛秋又笑了下。

他当然是因为看到没人才敢这么做的。

随即，他松开手，在钟冉冉屁股上拍了一下，一边往办公室方向走，一边道：“快去收拾东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两天……已经够辛苦了！”

“你！”钟冉冉看着陈洛秋离开的背影，银牙微微一咬，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

“陈洛秋，你少看不起人。有本事——”

她跟上，怒气冲冲地开口。

“呵，有本事怎样？”

结果陈洛秋回头，她又不敢说了。

……

这一夜，钟冉冉几人终究是没有听从陈洛秋的建议离开。

凌晨两点，沪城。

时光游戏简陋的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和三个女人略带疲惫却又亢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您好，如果您发现菜被偷了，请不要报警，这是游戏设定……”

“不可以，我们不支持顺着网线去打人这种服务……”

“种菜时间是固定的，我也没办法让您的萝卜两分钟就熟，除非您使用化肥……”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斥着泡面味和二手烟味的破旧写字楼会议室里，坐着身价过亿的女老板、前游戏大厂的总监，以及一位开玛莎拉蒂的沪上名媛，正屈尊降贵地充当着临时客服？

苏蔓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对话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为了几颗虚拟的菜，至于这么拼命吗？”

“这就受不了了？”

陈洛秋提着一袋刚从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回来的食物和饮料走进会议室，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又爱又恨的淡定笑容，“苏小姐，这才是互联网的魅力。你现在看到的不仅仅是数据，而是人性。”

他把一瓶红牛放在苏蔓面前，又递给钟冉冉和王薇薇一人一杯关东煮，“吃点东西。”

“人性？”苏蔓撇撇嘴，接过红牛，“我看是神经病还差不多。刚才有个用户非说他那个名叫‘隔壁老王’的好友借着偷菜的名义勾引他老婆，让我把那个号封了……我真是服了！”

“噗嗤——”

钟冉冉正小口吃着关东煮，闻言差点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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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虽然累，但精神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倦。

或许是因为那晚被陈洛秋“滋润”过，又或许是看着陈洛秋运筹帷幄的样子让她着迷，她此刻看这个男人的眼神，都带着丝丝拉丝的媚意。

“陈总说得对，这确实是人性。”

王薇薇放下鼠标，眼神发亮地看着陈洛秋，“洛秋，你知道你们的数据有多恐怖吗？平均在线时长已经超过了90分钟！这在端游里也是很爆炸的数据！而且……用户之间的互动频率也高得吓人。”

她指着后台的一组曲线：“原本我还担心那个偷菜功能会引发用户反感，导致流失。但事实恰恰相反，被偷得越狠的人，玩得反而越久。甚至为了报复回去，他们反而还会一直守着。”

“这就是社交游戏的魅力。”

陈洛秋拉了把椅子在钟冉冉身边坐下。

“简单的说，就是不服气。”陈洛秋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抓住了人类最原始的采集和占有欲望。看着仓库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看着好友排行榜上的名次上升，这种即时满足感是会上瘾的。”

“上瘾……”苏蔓吃着关东煮，若有所思，“确实，刚才我也忍不住注册了个号，偷了冉冉家两颗大萝卜，嘿，你别说，那种‘做贼’没被抓住的感觉，还真挺爽的！”

“苏蔓！你敢偷我的萝卜？”钟冉冉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也不顾在陈洛秋面前维持形象了，抓起鼠标就要登游戏，“那是留着升级用的！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铲了你的地！”

“哎哎哎！别介啊！冉冉我错了……”

看着两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人为了几颗虚拟白菜斗嘴，王薇薇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头看向陈洛秋，目光中满是钦佩：“洛秋，你是对的。这款游戏，注定会成为中国互联网的一个现象级产品。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质疑，加入时光，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陈洛秋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红牛：“呵，薇薇姐，这才哪到哪？等明天太阳升起，那才是好戏真正开场的时候。”

“来，为了我们的‘明天’，干杯！”

四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这样一个混乱又充满生机的夜晚，将手中的瓶瓶罐罐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