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愚蠢的男人(1 / 1)

随着一声低喝,十二道光柱同时开始共振,悬浮在光柱上的四象虚影也开始同时挪动。

青龙瞬间崩解,化作万千鳞片卷起一阵飓风,于阵法外侧组成一层金绿色的屏障,将整个十二都天门阵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裹得好若孤岛。

随着青龙的解体,沉于北方的玄武也开始逐渐崩离,但并非是化解成某道束缚的阵法,而是浑身碎裂,散成浓重的迷雾,将阵法的每一寸角落都加以填满,就好似沉水入潭一般。

朱雀嘶鸣,一头扎进地下,地面立刻升腾出阵阵向上的气流,可这气流虽强,但却无法将玄武崩解出来的迷雾所吹散。

“四象八门金锁阵!”童昊望了一眼,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孩子在阵法上的造诣还算可以啊!所以其中有那件法宝级别的阵旗作为辅助才能勉强做到,但若非是对于这阵法甚为通透,就算是有了阵旗也未必可以!”

李简看着屏幕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小子跟人的时候学的还是颇为勤勉的,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这种阵套阵的叠加玩儿法,他会教给这小子!”

“他?”童昊愣了一瞬,“谁!”

“我家的那个!你认识的!”李简回答。

童昊想了想顿时瞪大了双眼,“怪不得,这孩子不认识,我总感觉有一些熟悉,原来是他的弟子!”

“不算是正式的弟子,也只不过就是带了一段时间,就和你的情况一样!”李简说。

台上。

阿黛莱德刚要退出就被封锁的阵法拦住了所有的退路,地上布置好的蛮雷阵也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威能,阵纹悉数崩溃。

阿黛莱德不敢在原地停留片刻,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的在阵法中突破,企图从这片刻宁静下寻得一方出路,可是随着时间的加剧,阿黛莱德却发觉自己的速度有所降低。

速度降低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除了这迷雾中时不时会突然冒出来的陷阱阵法,还有这不断从地上上升的气流,这些气都热的厉害,且产生向上的引力,会大大增强前进的阻力。

不过阿黛莱德并不着急,想要离开法阵,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阵眼击溃布阵者,而这个阵法整体的面积也只不过是方圆四五丈的距离,只要撞上几个来回,就一定能够找到位于中心的阵眼。

就在阿黛莱德还在法阵里乱窜的时候,突然雾气中撕开一条口子,一道身影突然突兀地来到了她的身前。

“姑娘是在找我吗?”

阿黛莱德看着景峰突然出现,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按道理来说,阵法师都会极力的掩藏自己,避免自己被人发现,可景峰就这么唐突的出来了,任谁都会认为其中有诈。

阿黛莱德并没有贸然突进,警惕地向后退了些许,暗绿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你,要做什么?”

景峰哼哼一笑,将手中的杏黄旗往旁边一顺,整个人盘腿坐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想要跟姑娘你聊聊天!”

阿黛莱德暗绿色的眸光愈发沉凝,始终与景峰保持着三尺距离,声音依旧轻柔。

“比试场上,何来闲聊?阁下既布下此阵,便是要分输赢,何须故作姿态!”

景峰指尖摩挲着杏黄阵旗的旗柄,抬眼望向迷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愈发笃定。

“这个问题很容易解释,无非其他单纯就是因为我打不过你!”

“打不过?”阿黛莱德秀眉一蹙,“什么意思?”

“我是阵法师,论手段的灵活性不如术士,论身体强度不如体修,论鬼节多变不如妖修!我只要被近身,被击败的概率远远超过七成!你的修为与我相等,经验比我丰富,你压制我太容易了!”景峰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他阐述的状况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

“那你还敢这样出现在我眼前,你就不怕我会下手吗?”阿黛莱德不解的问。

景峰笑了,表情却是愈发认真。

“敢问姑娘,您现在敢对我下手吗?”

阿黛莱德闻言,身形猛地一顿,暗绿色眼眸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抚向袖中,指尖触到冰凉的毒囊,却迟迟没有动作,目光扫过周身翻涌的迷雾,又看向景峰从容端坐的模样,喉间微动,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布下阵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自己!你若藏起来,我寻你下手都是等不及的,你而今离我如此之近,你怎么能够断定我不敢对你下手?”

“姑娘不敢,也不能!”景峰指尖轻叩阵旗,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更加从容,“姑娘应该是杀手出身吧!那你猜猜我现在在这里是不是一个陷阱?”

阿黛莱德眼底暗芒一闪,身形下意识绷紧,袖中毒囊的指尖微微用力。

“陷阱与否,一试便知。”

阿黛莱德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冷冽,周身青黑炁韵悄然升腾,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黑烟,分左中右三路朝着景峰扑去,指尖凝着淡紫毒炁,触之即腐。

景峰端坐不动,嘴角还噙着从容的笑意。

就在那三道黑烟快要临近的瞬间,冷风身后的雾气突然一散而开,一头由阵纹凝实而成的白虎咆哮着自上空扑吼而下。

白虎虚影裹挟着劲风,悍然撞向三道黑烟,吼声震得阵中迷雾翻涌,淡紫毒炁遇金光便滋滋消融,黑烟被撞得四散开来,化作缕缕青雾,在空中稍作凝滞,便又快速凝聚成阿黛莱德的身影。

阿黛莱德仅是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一动袖中暗藏的毒针已然射出,细如牛毛的毒针裹着青黑炁韵,直取景峰眉心、咽喉。

然而这针还没有靠近,那头由阵纹凝结成来的白虎,便已经一头撞来一个甩尾,便将毒针打飞。

“火之炎上、水之掩藏、木之伸曲、金之肃革,白虎金之象,刚柔并进,可攻可防,可变可趋!你速度够快,但在我为你打造的迷雾牢笼里,你能跑得过藏匿等待偷袭的猛虎吗?”

“这就是你的底气?”阿黛莱德皱眉。

“不只是底气,”景峰指尖轻轻一弹杏黄旗旗面,那白虎虚影便低吼一声,消散于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双锐利的金色眼瞳在雾霭深处若隐若现,如悬剑在顶,“更是诚意。”

阿黛莱德面色未变,但周身气息愈发沉静,仿佛与翻腾的迷雾融为一体,缓缓垂下手,指尖的毒炁悄然内敛。

“诚意?”

“对!”景峰直视着阿黛莱德暗绿色的眸子,“我之前说过我打不过你,这是实话!你杀我也很容易,毕竟你是用毒的!我和你打毫无胜算,但是我愿意用现在的情况换一个平局的机会!”

“平局?”阿黛莱德轻轻一笑,虽然声音依旧声如蚊呐,但音调明显要比刚才要大上些许,“你都说了你赢我的几率很小,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呢?这不是有些矛盾吗?”

“不矛盾!”景峰摇了摇头,“因为我现在给你的不只是个建议,更是个选择!一个你可以全身而退的选择!”

阿黛莱德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景峰继续说道,“不知你现在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的某些感官是不是比之前要敏锐上许多呀?”

阿黛莱德闻言心中一动,暗绿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警觉。

“什么意思?”

景峰哼哼一笑,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瓷的瓶塞,弹指便丢到了阿黛莱德的眼前。

“你应该在阵里乱撞的时候看到过地上出现过的和这种瓶塞一样材质的陶瓷残片吧!”

阿黛莱德的目光落在那枚瓶塞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确实在迷雾中穿行时,不止一次瞥见过类似的陶瓷碎片,散落在不起眼的角落,而在那些陶瓷残片的周围,往往都有着些许殷红的痕迹,当时也只以为是阵法破损的痕迹,未曾深究。

“不瞒你说,这东西是我们领队留给我外敷,以提高我感知力来观察你动作用的!”景峰的声音在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我们那位领队修炼的是鲛人法,这原来瓶子里装着的便是他身上的血!鲛人法的妖修身上的血是可以入药的,但这东西有副作用,一旦吸收多了,人的身上就会出现和鲛人一样的特征!要不要看看你衣服底下是不是长鳞片了!”

阿黛莱德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碰触到手腕处的皮肤,指尖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冰凉、坚硬,那是与肌肤的柔软截然不同的触感。

阿黛莱德忙忙掀起袖口一角,借着阵法中流转的微光,清晰看见一片片细密如鱼鳞般的青灰色纹路已然零星地出现在了娇嫩的手臂上。

“你也是妖修!妖修和我们这些被归为术士类的修行者以及体修最大的区别便是你们那副异于常人的功法运行逻辑!你们的呼吸节奏有时要比我们更快,吸收的氧气量也更多,血液流速也会随着功法运作时而显着提高,此外激素分泌恢复力也会随之大幅度增强!所以在我将阵锁了之后,便用了朱雀火之炎上的特性将杨队给我鲛人血全部洒在地上,让其挥发并藏匿在玄武水之掩藏的浓雾之中,你刚才跑的那么快,一定吸收了不少,所以,副作用出现的速度也会更快!”

景峰静静的解释道。

阿黛莱德放下袖口,暗绿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沉默片刻,声音里的轻柔几乎消失殆尽。

“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吗?你可别忘了你也在这个阵法中,你也在吸收着这鲜血蒸腾的雾气!你也会被浸染被妖化的!”

“没错!你说的对!”景峰毫不否认的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可你别忘了我是阵法师,大类叫术士!我可没有你的那种恐怖的营养物质吸收力和恢复力,你变异的速度一定是我的三倍以上不止!我在这雾气中呆的时间再久最大的后果无非就是根基受损,境界跌落!可你若是两种妖修的炁韵在体内融交相冲,你最差的结果都是经脉逆行!我赌的起!”

阿黛莱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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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中的雾气无声翻涌,阵法余热蒸腾起的微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暗交错。

手腕处鳞片的冰冷触感,正顺着经脉的走向缓缓向上蔓延,如同附骨之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好问题!”

景峰说着手中杏黄旗微微一摇,阵中立刻冲起一道强劲的旋风,那支被驳打落地的毒针,便在这劲风的吹拂下被掀飞而起,最终落在了景峰的身前。

景峰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毒针,双指轻轻拈起,稍作犹豫,便反手插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紧缩感并快速地从大腿血管向上之猛爬而上,所过之处,所有的血管似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甚至连心跳与肺部呼吸的张合都在其作用下,大受限制。

阿黛莱德暗绿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景峰会这么做。

“你是不是疯了?那上面可是淬了毒的!这种毒可是我们先祖吉利亚·托法纳在十七世纪中研究专门鸠杀男人的毒药!对于男性的杀伤力是女性的十倍!你这么搞,你可是会死的!”

景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呼吸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景峰强忍着血管痉挛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甚至还有余力挤出几分笑容。

“您说的这些我多少有些不懂,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吉利亚小姐在几百年前为什么那么痛恨男人!但是,作为一个华夏的男人,我所信奉的则是,以心换心,以命换命!这便是所谓的君子之诺!”

阿黛莱德的目光死死盯住景峰看着暗紫色的毒纹出现在脖颈上,在青白色的皮肤下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攀爬

这个可是托法纳家族是在传承的毒药配方,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彻底丧命。

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母亲亲手下的这种毒之下的,那个酗酒的男人可是在这毒针下,连十分钟都没有挺过。

可这个华夏男人……竟然还在笑?

阵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带着鲛人血的微腥和玄武水汽的潮湿,粘稠地包裹着每一寸空间。手腕上鳞片的冰冷触感,正无声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你……”阿黛莱德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刻意的轻柔,透出几分紧绷,“你若死了,阵法自破,我一样可以离开!”

景峰的呼吸越发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却仍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信不信在你,做不做在我!不是吗?”

阿黛莱德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家族的训练让她懂得如何评估风险,如何计算得失,如何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保全自身、完成任务。

毒药、背叛、牺牲,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或代价。

可眼前这个盘坐着的华夏年轻阵法师,青白着脸,颈间毒纹蔓延,却用一种近乎愚蠢的“坦诚”,把一场生死搏杀,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对赌。

以心换心?以命换命?

阿黛莱德只觉得荒谬。

“真是个愚蠢的男人!”

道不轻言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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