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剑域(2 / 1)

师傅,他不是您的好友吗?

陈庆很想问一句,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罗之贤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打上去。”

陈庆心念电转,罗之贤与那萧九黎之间,或许有外人难以理解的交情。

想到这,他五指收拢,稳稳握住惊蛰枪枪杆,目光看向了高耸入云的剑阁。

随即,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的刹那,异变陡生!

仿佛一步踏入了无形的泥沼,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更令陈庆心头惊讶的是,体内真元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甚至连气血烘炉的运转也变得晦涩。

“九黎剑域!”罗之贤负手立于阶下,声音平静地传来,“整个剑阁,乃至这片广场,都被萧九黎那老家伙的剑域笼罩,在此域内,一切真元、罡气、气血蛮力皆受压制,难以外放伤敌。”

“比拼的,唯有最纯粹的技——剑法、刀法、枪法之精妙,招式变化之奥义,意境领悟之深浅。”

陈庆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第一级石阶旁的木屋,门扉无风自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落阶前,挡住向上的去路。

来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面容普通,神情却异常专注,一身青布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剑阁规矩,欲见剑君,需过守剑之关,在下青峰,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按上剑柄,“锃”的一声清越剑鸣,长剑出鞘!

青峰脚步一滑,身随剑走,长剑化作一道笔直的清光,直刺陈庆中宫!

这一剑,深得剑法直指本心的要旨,其剑锋破空之声尖锐,显示出其腕力、臂力与对剑身掌控都达到了极高水准。

陈庆宛如磐石,手中惊蛰枪由静转动,枪身一抖,划出一道简洁的半弧。

“叮——!”

枪尖点在剑幕中心,发出一声清脆如铃的鸣响。

下一瞬,青锋连人带剑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木屋墙壁上。

他手中的长剑“咔嚓”一声,竟从中断裂!

全场寂静。

那些隐藏在木屋中的守剑人,几乎同时气息一滞。

一招!

仅仅一招,第一关守剑人青锋,剑断人伤!

陈庆继续迈步,踏上了第二级石阶。

罗之贤迈步,不疾不徐地跟在陈庆身后一步之遥,仿佛只是闲庭信步,欣赏弟子闯关。

第二座木屋门开。

走出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手持一柄宽刃重剑,气势沉雄如山。

“好枪法!”

老者沉声道,“老夫重岳,请赐教!”

陈庆依旧一言不发,惊蛰枪再次刺出。

这一枪,与方才截然不同。

枪势沉重如山岳倾塌,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意境,仿佛不是一杆枪,而是一座山砸了下来!

重岳大喝一声,双手握剑,重重劈下!

剑风呼啸,竟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铛——!!!”

枪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重剑应声脱手,旋转着飞上半空,最终“哐当”一声插在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剑身没入大半。

重岳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色惨白,眼中尽是骇然。

陈庆再次收枪,踏上第三级石阶。

第三关,是一位使快剑的紫衣女子,剑光如暴雨梨花,瞬息间刺出七七四十九剑,剑剑直指要害。

陈庆只是手腕微转,惊蛰枪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

“叮叮叮叮叮……!”

四十九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

紫衣女子所有剑招尽数被挡,随即枪身一震,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传来,她手中长剑不由自主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插入旁边木柱,剑柄犹自颤动不休。

女子呆立原地,良久,躬身一礼:“多谢手下留情。”

“客气!”

陈庆还礼,迈步踏上第四级石阶。

女子默默退开,拔出自己的剑,目送他向上。

接下来,陈庆一步一阶,枪出如龙,又似流水行云。

每上一层,守剑人的剑法都各具特色。

然而,陈庆面对不同风格的剑法,总能展现出最有效的一面。

他的基础扎实得可怕,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令人心惊,更难得的是那份临敌的冷静与应变,仿佛天生为战斗而生。

罗之贤始终跟在后面,神色平淡,目光却一直落在陈庆身上,观察着他每一枪的变化,每一个步法的调整。

偶尔,他眼中会闪过一丝微光,似是赞许,又似是思索。

陈庆一路向上,势如破竹。

枪影闪烁间,守剑人或败或退,无人能阻其步伐片刻。

转眼间,师徒二人已踏过三十余层石阶。

越往上,守剑人的剑法越发精纯凌厉,对剑道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但陈庆的枪,却仿佛遇强则强,枪法反而更加凝练,更加挥洒自如。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击败对手,开始有意地通过交锋,去体会对方剑法中的精妙之处,并将其融入自己对枪道的理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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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的进展颇为迅速,莫非真是这剑域的缘故?”

陈庆感到第七道枪法的领悟正在飞速推进,连对“域”的感悟也愈发深刻。

这种体验,仿佛昔日于宗门洞天中修为暴涨,只是此刻滋养的不是真元,而是枪法。

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看来,这也是师傅的一番深意。

直到第四十九层。

这一层的守剑人,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

青年男子立于阶前,青衫微动,周身剑意温润流转,仿佛山涧清泉,隐而不发。

“在下‘流泉’柳轻舟,领教阁下枪法。”

话音方落,他并未急着抢攻,而是右手虚引,腰间长剑出鞘。

剑尖微垂,似有水珠凝聚欲滴。

陈庆目光微凝。

此人剑未动,意先行,正是流水剑意的外显。

能够将剑意修成,已经算是剑道好手了,远非前面那些守剑人可比。

“请。”陈庆横枪于前,枪尖斜指地面。

下一瞬,柳轻舟动了。

他脚步轻滑,身形如溪流漫过石隙,毫无烟火气,手中清泓剑却骤然迸发出汹涌剑光!

那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数十道淡青色流光,如同溪流分支,从不同角度向着陈庆涌来。

每一道流光皆灵动变幻,轨迹难测,隐隐带着水流般的缠绕之力,仿佛要将陈庆困于剑光之网中。

陈庆不退反进,惊蛰枪向前一递。

这一枪看似朴实,枪尖却在刺出的瞬间极细微地震颤了九次。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骤然炸响!

枪尖每一次震颤,都精准点中一道剑光。

淡青色剑光与暗金色枪芒交错迸溅,在石阶上划出无数细密的刻痕。

柳轻舟眼神一凛,剑势陡然一变。

他手腕轻旋,清泓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方才被点散的剑光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于剑尖之上,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水练!

“流水汇川!”

柳轻舟低喝一声,剑尖向上一挑。

那道青色水练应剑而起,宛如活物般蜿蜒腾空,随即如瀑布倒悬,携带着沉重绵密的水势,向着陈庆当头罩下!

这一剑,已将流水剑意的‘柔中蕴刚、绵长不绝’发挥到了极致。

水练未至,陈庆已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真的置身深水之中,行动滞涩。

“剑意化形……有点意思。”

陈庆心中暗赞,手中惊蛰枪却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

他一枪直刺,毫无花哨地迎向那道青色水练!

“轰——!”

枪尖与水练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锐响,只有沉闷如巨石落水的轰鸣。

水练被枪尖刺中的部位剧烈震荡,波纹疯狂扩散,却并未溃散,反而如同真正的流水般缠绕而上,试图将惊蛰枪连同陈庆的手臂一并缠锁!

柳轻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流水剑意最擅以柔克刚、以缠破直。

一旦被水练缠实,便是蛮力再强,也要被层层消解,最终力竭而败。

然而陈庆的神色依旧平静。

就在水练即将缠上枪身的刹那,他持枪的右手五指猛然一紧!

“破!”

一声低喝,惊蛰枪骤然旋转!

枪身如怒龙翻腾,枪尖处一点寒芒炸开,化作无数细碎锋锐的枪气,向着缠绕而来的水练逆卷而去!

“嗤嗤嗤嗤——!”

青色水练以枪尖为中心,迅速崩解溃散!

柳轻舟脸色骤变,只觉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暴发,沛然难御。

他闷哼一声,连人带剑向后飘退,足尖在石阶上连点七次,才勉强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手中清泓剑轻颤不止,剑身上的流水光华黯淡了大半。

陈庆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如初。

“承让。”

柳轻舟低头看向自己手臂,又望向陈庆那杆依旧稳如磐石的惊蛰枪,沉默片刻,收剑归鞘,侧身让开通路。

“阁下枪法高明……柳某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又道:“上方守剑人,剑意各有千秋。”

陈庆抱拳:“多谢提点。”

言罢,他迈步踏上第五十层石阶。

柳轻舟立于原地,目送陈庆背影向上,喃喃低语:“仅凭基础枪招便破我剑意……此人枪道根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石阶之下,广场边缘。

早已聚集了数十名闻讯而来的剑客。

众人仰头望着那道沿阶而上的身影,以及身后如闲庭信步的灰袍老者,议论声如潮水一般。

“第四十九层的‘流泉剑’柳轻舟……竟然也败了!”

“从第一层到第四十九层,此人未曾重复一招,每一枪皆恰到好处,这枪法掌控力简直骇人!”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至今未曾动用任何枪意神通,全凭基础枪招与应变破敌!”

“废话,在剑君的剑域之内,真元气血皆受压制,他这是要以最省力的方式闯关,留力应对更高层的守剑人!”

“即便如此,一炷香内连破四十九关……这速度也太恐怖了!”

“你们说,他能闯到第几层?”

“以目前势头,最起码六七十层不在话下!”

“六七十层?我看未必,第六十层往上,守剑人都是狠角色,更有几位是曾在江湖上留下名号的剑道名家,绝非前面这些可比。”

剑阁之巅,云海之上。

楼阁内,穹顶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图。

中央,一方青玉蒲团上,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端坐于青玉蒲团之上,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袍摆如云铺展,垂落于地。

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沧桑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眼眸。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剑气无形流转,却又不显凌厉,只余一片澄明空澈。

他就那样静坐着,与周遭的星图浑然一体。

正是那位以一人之名镇一城,让天下剑客心驰神往的九黎剑君,萧九黎。

此刻,他静静望着身前悬浮的一柄三尺青锋。

剑无鞘,静悬于空。

剑身并非凡铁,通体澄澈如水晶,内里却蕴着淡金色的细密脉络,似活物呼吸般明灭流转,光华潋滟处,竟如沧海月下起伏的波光。

此剑仅是平放,周遭的空间便已承受不住锋锐。

光线为之弯折,景象微微扭曲,更有一缕缕黑痕在剑锋边缘时隐时现。

这正是位列当世十三件通天灵宝之一,名动八荒的,沧海浮光剑的一道剑身。

在萧九黎下首左右,各设一座略小的蒲团。

左侧蒲团上,坐着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冷峻,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一柄乌鞘长剑。

他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如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此人名唤凌寒,是萧九黎的大弟子,在燕国年轻一辈剑客中,足以排进前三。

右侧蒲团上,则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着一身水蓝长裙,青丝绾成流云髻,姿容清丽。

她名苏澄,也是萧九黎的弟子,天赋极高,修为稍逊凌寒,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剑客。

此刻,苏澄飘向阁楼外入口方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寒则眼观鼻、鼻观心,静坐调息。

忽然,阁楼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一名老者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剑君,有人闯阁。”

萧九黎目光未动,看着面前沧海浮光剑的剑身,并未说话。

凌寒则是开口问道:“何人?”

“一名持枪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位灰袍老者,那年轻人枪法极高,闯关极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已至第五十层。”灰衣老者恭声禀报。

“哦?”

苏澄转过头来,“一炷香不到就五十层了?这人是谁?”

灰衣老者摇头:“面容陌生,不过观其枪路,沉稳老辣,根基扎实得可怕,不像年轻人该有的火候。”

凌寒沉声道:“师父,可要弟子前去看看?”

“不必。”

萧九黎望向阁楼入口,缓缓道:“是罗之贤。”

以他如今的境界,心念微动间,剑阁内外诸般动静,尽在其掌握之中。

“罗之贤?”苏澄眨了眨眼,“那位天宝上宗的枪道宗师?他闯剑阁做什么?”

凌寒亦是眉头微皱:“罗前辈若欲见师傅,何必闯阁?递上名帖,师傅自会相见。”

萧九黎却摇了摇头:“他是带他那徒弟来了。”

罗之贤的目的,他怎会不知?

“徒弟?”

苏澄恍然,“就是那个近来名声很响的陈庆?在八道之地击败周骧、又在天宝上宗内击败纪运良的那个?”

“是他。”

萧九黎目光深远,“罗之贤眼光奇高,当年连南卓然都未能入他眼,如今却收了这陈庆为徒……我对其弟子,倒是颇为好奇。”

话音方落,阁楼入口再起涟漪。

另一名守阁剑侍快步而入:“剑君!那人已闯至第七十层!”

“什么?!”苏澄忍不住轻呼出声,“这才过去多久?从五十层到七十层……二十层关卡,他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

凌寒亦是神色一凝:“第七十层的守剑人是‘断岳’程撼山,他已经修成了两道剑意,剑势沉重如山,此人竟能如此快速破关,当真是不简单……”

萧九黎却丝毫不觉意外,神色颇为平静。

“罗之贤的弟子……若连七十层都到不了,那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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