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炼金术办公室时,天色暗沉。
很明显的,今天是一个漆黑的、阴云密布的夜晚,皮皮鬼在门厅里对着墙壁打网球,一群小巫师只好一直等到它离开。
而海莲娜从这里飘过,皮皮鬼就尖叫一声,变成漏气的气球,慌乱地飞进了天花板。
在她灰白眼眸注视着的地方,一位身着黑袍,捧着些小镜片的巫师正缓缓靠近。
希恩准备把这七面都赠送出去,考虑到同一份的七面都能互相独立通话,再考虑到一面已经给了泰拉教授,于是希恩打算送给教授们。
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还有邓布利多校长……加上泰拉教授和他自己,刚好七份。
就这样想着,他轻快地走向了变形术办公室。
在这路上,他听见一个令他惊讶又有些喜悦的声音。
“格林。”
海莲娜呼唤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天上的云朵。
“人们总是把死亡的日子当成是忌日,但在伊法魔尼时,有位校长告诉我,对于幽灵而言,这是最好的节日。
节日快乐,海莲娜。”
希恩缓声说。
“别在这时候让我哭,好吗?”
海莲娜显露出了希恩无从知晓的一面。
也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能够让人真实地活着。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希恩试探地问道。
“我该信任你吗?格林?”
她说。
相信一个小巫师,相信他曾经在梦境中见到过她的母亲,相信她的母亲从未在意她的背叛……
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可是……
“他们叫我‘格雷女士’。
灰色,介于黑白之间,就像这一切——既非被期待的璀璨白光,也非自我放逐的纯粹黑暗。我只是一个……遗憾的阴影。
格林,而你叫我拉文克劳。”
海莲娜的神情有些恍惚。
希恩不知所措,他张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沉默地筹备着安息仪式。
他们走过一具具盔甲,走过一盏盏灯笼。
时间,好像就在这些恒久不变的场景里模糊。
海莲娜·拉文克劳成为幽灵的第一百年,才终于敢飘过母亲画像前的长廊。画像里的罗伊娜,目光依然如鹰般锐利,却再也没有落在女儿身上。
海莲娜·拉文克劳成为幽灵的第一千一百年,她再一次飘过母亲画像前的长廊。画像里的罗伊娜,目光似乎有了焦点。
他们也来到了希望小屋。
拉文,也就是猫头鹰先生并未有丝毫阻拦,放任他们进去了。
希恩下意识觉得就应该是在这里,就像是伊索女士应该在起源石屋离开。
屋内大变了模样。
这里不再是被希恩他们装扮的小屋,而是一副希恩陌生的地方。
猫头鹰画像靠在壁炉边的墙面上睡觉,它的身后是各式各样挂在墙上的照片,身侧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个巨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冠冕。
木桌边,厚厚的窗帘间漏出一线天空,照耀穹顶上的蓝色丝绸。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到海莲娜不该存在的呼吸。
希恩很快就知道了这里应该是拉文克劳曾经的办公室,他还看到了许许多多珍贵的材料和一些古书。
他没有太在意这些额外的收获,转而迅速搭建起了安息仪式。
海莲娜拂过每一本书,在她曾经最喜欢的柔软沙发上坐下又起来。
最后,她飘到了整个仪式的最中央。
“时间不早了。”
她自言自语。
“明天,是全新的一天。”
希恩说。
“事情越发地不可思议,可是我相信你,格林,就让这作为我最后的话。”
海莲娜笑着说,眼角却有模糊的珍珠。
她再也没有回头。
……
又送走了一个幽灵。
希恩一阵子没说话。
他和猫头鹰先生对视着,发现转移到这里的猫头鹰先生似乎有些不太喜欢说话。
再回到门口,猫头鹰先生就开始叽叽喳喳了:
“哦,格林,你这个小巫师,看你做的好事,你把幽灵送走了,自己觉得怪有趣——”
它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歌。
希恩估计又是皮皮鬼的歌。
“你也会很开心吧,猫头鹰先生。”
希恩望着猫头鹰先生的眼睛。
“小巫师!告诉你!才没有!”
这时它又炸毛了,扑棱着翅膀就要啄希恩,可惜它只能把画框啄得砰砰响。
它的金丝眼镜又掉落了,反倒是爪子上抓着的羊皮纸,从来没掉落过。
“再见,猫头鹰先生。”
希恩礼貌告别。
“再见,聪明的小巫师。”
猫头鹰先生哼了一声。
……
黄昏到来了,霍格沃茨城堡亮起了暖光。
走廊上插满了火把,教室里飘浮着蜡烛。
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样子。
可在另一个地方,雾气笼罩的地方。
却是一片模糊。
森林里,并不总是存在宁静的湖畔,大多数时候,这里的溪流总是干涸的。
河床上是裸露的土地,镶嵌着各种光怪陆离的雾气团子。
远远的,一片荒芜之中,能看到一位疲惫的女巫。
她手里捧着本破旧的书,安静地站立着。
这是每一个徘徊的灵魂都要忍受的孤寂,它们心中一切残存的幸福念头,都需要用灵魂世界的寂寞来偿还。
可这一次,拉文克劳看到了什么。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朝着一个陌生的地方走去,就像是希恩总是能循着线条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一样,她也总是能知道十多个世纪的时光似乎都是为了此刻。
白茫茫的土地上,站着同样茫然的女巫,可是奇怪的是,自从她走上这一片土地的时候,这里奇迹般地开满了花朵。
她小心翼翼地不要踩到这些花,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海莲娜跌落在地上,有些惊慌。
下一刻,她就被温柔地圈进了一个怀抱。
“跌倒也没关系……我来接你了,海莲娜。”
一个声音说。
随即这里没有了动静。
有时候语言是苍白的,但是却并无妨碍,因为泪水是交际的最后手段。
良久,这里才响起一句话。
“那么,亲爱的海莲娜,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是一只不期而遇的猫。”
罗伊娜·拉文克劳笑着,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