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被叮嘱过,也像之前那个胖大宦官一样,没有吭声。
裴元顿时心头大定。
李璋提了灯笼领了这一小队人,慢慢向深宫更深处行去。
上次裴元在宫里乱窜时,是孤身一人,还藏在黑暗中。
这会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宫中挑灯而行,让他充满了不安。
路上的时候,也遇到了几处明暗的岗哨,李璋都以换岗的名头应付了过去。
裴元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换岗是真有其事,还是另立的明目。
李璋倒是情绪很稳定,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真要有较真的,老奴就推给司礼监,陆公公会认的。”
“何况,这是什么地方,哪个敢来较真?”
“真要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说着,李璋看着裴元半是谄媚半是阴恻恻的说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别说是咱们这样像模像样的了,就算皇后那边闹出点动静来,路过那边的净军也得装作聋子和瞎子。”
“在这皇宫里,安安稳稳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露头,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年张鹤龄大白天的在宫中奸淫宫女,不也只有一个何文鼎跳出来告状吗?”
裴元倒是有些明白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真要是在深宫里发生什么丑闻,只怕为了皇家的体面,那些知情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你是不是检举有功?
裴元甚至觉得,李璋这话还有着强烈的暗示。
很显然,那被打入冷宫眼看没有出头之日的皇后,已经被李璋拿来当成讨好裴元的祭品了。
这老太监赌的就是皇后不敢把事情闹大。
裴元虽然满意于李璋的知情识趣,但也对这家伙的卖主求荣,暗暗起了警醒。
他岔开话题问道,“那何文鼎怎么就敢甘冒奇险,检举张鹤龄?”
李璋笑道,“那何文鼎乃是个举人出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壮年之后才自宫入宫。何文鼎检举之后,弘治帝让人责打何文鼎,问他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何文鼎没有想到,第一个出来试图遮掩此事的,竟然是他要维护的弘治天子。在锦衣卫狱卒的轮番用刑之下,何文鼎伤心不已,告诉狱卒,指使他的乃是两人。”
李璋很会给人讲故事,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等到裴元好奇的问了一句,“是哪两个?”
李璋才笑着悠悠道,“何文鼎说,是孔子和孟子。”
说完,还点评了一句,“他也是读书读傻了。”
裴元听了轻轻一叹,与那何文鼎相比,李璋这样的货色真的不值一提。
但若人人都是何文鼎,又岂有他肆无忌惮在宫中阔步的机会。
裴元问道,“那何文鼎后来如何了?”
李璋说道,“让太后命人打死了呗。弘治天子听闻何文鼎死了,知道此人的冤屈,命人以礼收葬,还亲自给他写了祭文。”
李璋说完,平淡道,“反正我是不想被人以礼收葬的。”
裴元闻言一时感触颇多,他也有些明白,为何“弘治旧人”这一代的内宦多出无情之辈了。
中间路过一处明哨的时候,李璋低声对裴元道,“居中那人就是马锡。”
裴元看过去时,那个叫做马锡的掌事太监虽未说话,但也讨好的弯了弯身子。
又走了一阵,裴元见附近的殿宇有些破旧,不由讶异的瞧着左右,向李璋询问道,“皇宫中也有这样破败的地方吗?”
李璋答道,“很多偏殿园子其实都是没人去的,能维持住表面光鲜已经是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