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其实还真想这么问,因为他之前就想过。非法移民够惨的了吧?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没有身份,又没有技能,只能在后厨里干些体力活,但那至少也能挣着钱,让他们能有个稳定工作。
这帮选择流浪的人,看上去也是有手有脚,有一部分也还没到吸坏大脑的地步。说白了,刷盘子这事儿谁不能干呢?哪怕一个月就挣一千块,起码要有个盼头,怎么就不能干活了呢?
但这老人这么一说,克拉克是有点明白了。其实关键就在于,心理学发展得太晚了,导致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只会去关注身体健康,而过于轻视精神健康。
你要说这帮人身体健不健康,那刚来的时候肯定是健康的。人类的身体比想象当中抗造且节能得多,一天干个几小时的体力活没问题。仅从身体素质上来说,是有通过劳动养活自己的能力的。
很多人就只会关注他们的身体素质,仅从这一个方面来判断,觉得他们不出去找活干就是懒,流浪就是他们活该,是他们自己选的。
但实际上这种看法是非常片面的,因为这完全忽略了精神健康因素。精神健康对一个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很多时候比身体健康更重要。
一个身体虚弱但是精神健康的人,往往会比一个身体强壮但精神不健康的人过得更好。因为不论是身体疼痛还是精神痛苦,最终都会归于精神痛苦。只要精神不感觉到痛苦,那大部分的疼痛和身体虚弱所带来的难过都会被削弱。
绝大多数的流浪者精神都是非常不健康的,哪怕他们不吸毒,他们的心理状态也是非常堪忧的。一朝之间从云端坠落,从天堂到地狱,前半生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精神打击?
更何况,他们很多人沦落至此的理由都很可笑。要真是经济危机之类的也就算了,还能感叹两句命运不公、天要亡我;就因为交不起拖车费,就成了流浪汉,这谁能不疯啊?
很多流浪汉选择不劳动,而是混吃等死,其实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劳动也没有好报。他们之前不也努力干活了吗?不也认真生活了吗?结果呢?不还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更有一些高学历的知识分子,能够像这个老人一样总结出一些规律,那就是:这个社会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瀑布。所有的水都在不断地下降,下降的时候降得飞快,想逆流而上基本不可能。
假如你是顺着瀑布流下来的一滴水,你会想着往上爬吗?当然不会,因为你就算爬上去了,还是会顺着瀑布流下来。爬上去可能要十年,流下来就一秒钟,那还爬个屁啊?
所以,这些流浪者很多并不是不能劳动,而是不想劳动。他们不想的原因就在于:在这个社会里,努力是没有回报的。你念了大学,甚至是当了博士,最终,还是和那帮底层混混一起住帐篷,那有什么可努力的?
更不要说,这帮混混可能因为一直生活在底层,还比你更有经验,最后还得踩在你头上。遇上这样的事,谁还能有那个心气去东山再起?
很多人会觉得,这一整套体系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击你的身体,让你达到无从谋生的地步,然后沦落为流浪汉。但实际上要比这恶毒得多,因为这是个诛心之局。任何如此跌落过的人,他们在心理上所受的创伤,就注定哪怕他们有个健康的身体、有凭借自己劳动再站起来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这些经历所赋予的绝望是真正的断头台。一个人的心死了,才是真正的死了。
理解了这一切的克拉克就一个感觉:佐德,你这样,你先下来,咱俩还是得好好谈谈侵略地球的事。
他突然发现,这个地球还是有一定改造的必要的。不给人类政府点颜色看看,他们是真不当人啊。
本以为,他帮助人类政府拿到对付氪星人的关键道具,也就是氪石,成功化解了地球危机,做得简直再好不过了。
现在看来,极个别国家总是出事真不冤。外星人为什么就降落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很难说没有掺杂了一些“看不下去”的因素。
克拉克又不禁想:就这样,美国都活得好好的,那当年他亲爱的故乡氪星,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死的?
克拉克最终还是带着婴儿的尸体,去了更偏远的郊区。把尸体掩埋之后,他就去了韦恩庄园。
看到克拉克是飞着过来的,布鲁斯挑了挑眉。谁知道克拉克一进庄园大厅就问:“你有没有那种能和外星人联络的设备?”
“……你要干嘛?”
克拉克的手在身前翻了翻,又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嘴闭上了,在那里表演了半天的手语之后说:“我爸爸以前有个理论。”
“愿闻其详。”
“如果我再敢在牧羊犬赶到之前把羊圈的栅栏门打开,他就打断我的腿。”
“什么?”
“这就是他的理论。他一直坚持,对孩子不能太过溺爱,如果口头教育无效,或者是闯的祸太大,那该打还是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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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定的道理。”布鲁斯说。
“你打过孩子吗?”克拉克问。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踩了个雷点。
没想到,布鲁斯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没有。我不觉得有什么情况过分到我需要对他动手。”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忽然灵光一闪,他意识到: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说明,在达米安死亡这件事中,达米安自己要为此负的责任很少很少,约等于没有。事情并不是一个叛逆的小孩跑出去、然后出现意外这么简单。
只是想了一瞬间,然后克拉克的思维就重回正轨,他说:“我觉得,咱们应该帮帮头顶上那玩意。”
“你是指太阳吗?”
“我说的是氪星人。”克拉克长叹一口气说,“或者有别的什么外星人也行。我真是受够了。”
“是什么事情让你产生了如此消极的看法?”
克拉克坐在那里,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的经历。本以为布鲁斯会严肃倾听、认真评判,结果他只是一边擦酒杯一边说:“听起来洛杉矶的情况还不错。帐篷区的管理人员很负责任,效率也很快,这说明他们制定了很明确的工作计划,相当可持续。”
克拉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布鲁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轻轻整理了一下高领毛衣的领子,然后接着擦酒杯,并说:“在哥谭的话,这种模式行不通。大概第三天就会出现一个连环杀人狂,一个礼拜之内大概会混进去两个食人魔,其中一个是食婴癖。女人们也大多不太好惹,可能会在兴奋的时候给你一刀。某个嗑大了的瘾君子能在三天之内研发出一个基于地心热能的地月发射装置,只为了把他们的排泄物弹射到月球上去。但通常不会成功,只会把地皮削下去一层。不到半个月,就剩不下什么活人了。”
克拉克用尽表情和身体语言,给他扣了个大大的问号。他突然发现他之前那个“小婴儿理论”好像是真的,布鲁斯最好是活了几千年,才能用如此平静的表情说出这样一番话。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资助的二十多个慈善基金会建立了一整套‘危机挽救’流程,帮助那些突然遇上生活危机的人渡过劫难,防止他们突然陷于贫困从而去流浪。同时也安排了一些福利岗位,帮那些发生了已经无可挽回的灾难,比如突然残疾之类的人继续留在社会上,预防这帮人一个想不开,就把整座城市炸上天。”
克拉克又张了张嘴。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一件好事,布鲁斯·韦恩非常伟大,但是为什么就是听上去这么古怪呢?
布鲁斯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其他城市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普通人太无力了。在被绞肉机绞成碎末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所以某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他们踢下去。
“哥谭人就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受到诅咒了还是怎么,反正,你敢让他们流落街头,他们就敢浑身绑满炸弹,说要跟你玩场游戏。所以,这里包括我在内的几乎所有企业家都不敢太过分,这就导致,这里的市民福利其实还不错,经济也挺好的。”
克拉克忍不住搓了一把脸。他意识到,布鲁斯说的是对的,事情好像还真是这样。
之前就说过,很多流浪者是因为对这个社会绝望了,所以才选择混吃等死,完全地摆烂。
但是,哥谭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可能是水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某些神秘成分,导致这里的人都太亢奋了,字典里就没有“绝望”这两个字。
他们是那种,你敢搞一个瀑布把我扔下去,我就一个蛟龙入海紧接一个神龙摆尾,一头给你创成盆地。
还是那句话,精神健康是很重要的。精神健康可以让人过得更好,但是,精神太不健康了,也能让人过得更好。
流浪者失望,是因为他们洞悉了社会规则,认为自己无力反抗,所以才放弃。疯子也能洞悉社会规则,但是他们不觉得自己无力反抗,他们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往上一蹦地球都得围着他们转,于是就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结果自然就是搞出一些大动静。
所以本质上来说,阿卡姆疯人院是一个对资本家核威慑单位。正因为有这些疯子的存在,哥谭里的所有上层人士都不敢太过分。
即便是在哥谭,也不能说人人都是很有天赋的疯子艺术家,但是,这个几率总归是高的。这也就意味着,你把越多人踢下去,能把你工厂炸成平地的人也就越多。那么,哪怕是为了自己产业着想,也得尽可能减少失业人员,给他们找个活干,不给他们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机会。
归根结底,一个地区的犯罪率低,看起来是因为执法严,但归根结底是社会福利好。人人都有事情干,误入歧途的机会就比较小。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
布鲁斯把两杯咖啡放在了桌子上,看向克拉克说:
“你想要通过外星人来施加外部压力,确实也是个办法,但只能在短期有效。人类的路要人类来走,最终,需要人类来改变。不是吗?”
? ?叶文洁还是心理素质不行,建议去芝加哥进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