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夫男爵的城堡,与其说是一座居所,不如说是一头用黑石与枯骨砌成的巨大怪兽,匍匐在龟裂的大地上。城堡的尖塔刺破暗红色的天穹,塔顶上终年盘旋着翼展数米的嗜血蝙蝠。
当楚然一行三人出现在城堡外的“枯骨大道”上时,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几个世纪以来,血月界内部的吞噬与征伐已经进入了尾声。幸存的血族都龟缩在各自的领地里,像一群饥饿的蜘蛛,警惕地盯着彼此。新面孔,尤其是像“冯·卡斯坦因”这样透着一股古老而纯粹血脉气息的新面孔,简直比天空中再升起一轮血月还要稀奇。
通报很快被送到了男爵的餐桌上。
弗拉基米尔·沃尔科夫男爵,一个臃肿得像肉山一样的血族,正将一个哀嚎的“血奴”整个按进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绞肉机的另一头,连接着一根晶莹剔透的水晶管,鲜红的液体正汩汩地流入他面前的高脚杯。
他享受着那临死前的恐惧为“佳酿”增添的风味,一边听着管家的汇报。
“冯·卡斯坦因?”男爵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鲜血,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疑惑,“我从未听过这个姓氏。血脉纯粹?有多纯粹?”
“大人,”管家是一个干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老血族,他恭敬地躬着身,“根据哨兵的血能感应,为首的那个男性,其血脉的凝练程度,甚至……甚至在您之上。”
“哦?”沃尔科夫男爵的动作停住了。他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警惕。
在这个世界,血脉的纯粹度,就代表着力量和进化的潜力。一个血脉比他还纯粹的陌生人,意味着威胁,也意味着……一顿前所未有的大餐。
“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老古董,敢踏入我的‘餐盘’。”
城堡的巨大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楚然带着两人,面无表情地踏入城堡的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但光源并非蜡烛或魔法,而是一个个被吊在天花板上的、体内寄生着发光蠕虫的“血奴”。他们的身体微微抽搐,发出低不可闻的呻吟。大厅两侧,站满了身披重甲的血族骑士,他们投来的目光,不加掩饰,充满了审视、恶意与饥渴。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污浊,混杂着血腥、香料和腐烂内脏的气味。
方溪禾一进门,就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再次濒临崩溃。她看到了,那些作为“吊灯”的血奴,那些被当成“地毯”铺在地上、只露出痛苦面容的血奴,甚至还有被改造成“椅子”和“酒杯架”的血奴。
他们还活着。
每一个都在无声地尖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楚然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伊莱拉”角色要求她表现出脆弱,但此刻,她的脆弱是发自内心的。她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别忘了你的身份,伊莱拉。”楚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刺入她的脑海,“一个真正的贵族,是不会在意餐具的材质的。”
这句话残忍到了极点,却瞬间让方溪禾冷静了下来。
对。
在他们眼里,这些血奴,连“人”都算不上。只是工具,是物品。她如果表现出任何同情,都会立刻暴露。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学着楚然的样子,用一种挑剔而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她将那份排山倒海的痛苦与恶心,全部压在心底,脸上则努力维持着一种病态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苍白。
楚天逸,或者说“泰里尔”,则更加直接。他从进门开始,就闭上了眼睛。他站在楚然身后一米的位置,一手按剑,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法则内观”之中,外界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对他来说,这座城堡里所有血族散发出的敌意和杀气,不是威胁,而是一座巨大的、可供他解析的“数据源”。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沃尔科夫男爵肥胖的身躯从王座上“流淌”下来,他每走一步,地板都在呻吟。他走到楚然面前,用他那双小眼睛仔细打量着楚然。
“弗拉基米尔·沃尔科夫男爵。”他伸出一只戴满宝石戒指的肥手,手背上满是恶心的尸斑。
楚然并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近乎傲慢的语气说道:“凯恩·冯·卡斯坦因。以及我的妹妹,伊莱拉。”
这种无礼的举动,让周围的血族骑士们都发出了不满的低吼。
沃尔科夫男爵却不在意,反而笑了。因为这种傲慢,才符合一个拥有古老纯粹血脉的贵族应有的姿态。如果对方卑躬屈膝,他反而要怀疑其身份了。
“冯·卡斯坦因……一个非常古老的姓氏。我以为,这个姓氏早在‘血腥凋零’的年代,就已经断绝了。”男爵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们家族只是选择了一次长久的旅行。”楚然的回答滴水不漏,“现在,故土的法则正在衰亡,我们回来,是为了取回一些属于我们家族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些作为装饰品的血奴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看来,在我们离开的这些年里,血族的品味……变得有些粗俗了。”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沃尔科夫男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肥硕的下巴颤了颤。“粗俗?卡斯坦因先生,这可是我最新的收藏。每一个‘素材’都经过了精挑细选,能将痛苦与绝望的美感,发挥到极致。”
“美感?”楚然发出一声轻笑,充满了不屑,“不,男爵阁下。你这不叫美感,叫浪费。如此低效的能量利用方式,如此粗糙的情感提取……简直就像一群野蛮人围着篝火,啃食着带血的生肉。真正的艺术,在于循环与永恒。你这些‘收藏’,几天就会腐烂,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