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仍未转暖,云娘却不敢关窗。 她下身溃烂,散发的臭气连丫头都受不了。 只有绿意还愿意进屋贴身伺候。 也是绿意发觉了那个给云娘药汤里兑冷水的丫头。 她当场喝住那个丫头,惊讶得停了好久才说出话。 丫头四处看看没人,赶紧求她道,“姐姐救命,万万别告诉侧妃。” 绿意心中矛盾,煎给云娘的药里,她下了别的东西催得云娘提前生产。 但清儿送她过来时并没让她害人,这药只是催产的。 绿意没想害人。 大夫交代再三,药汤万万滚沸放温用,不可兑冷水。 “你害死她了!”绿意低吼道,“她伤口一直不恢复就是你造成的,给她知道,你还活得下来吗?” 丫头浑身发抖,低声道,“姐姐,好姐姐你饶了我,我哪敢害人?是有人指使啊。” 绿意打断她,“住口,你走吧。反正你也是临时调过来的。” “谢姐姐放我一条生路,我也是没办法。” “姐姐!” 丫头咬了下嘴唇,轻声道,“你要想侧妃活命,最好去和陈妈妈说。” 绿意故意踢翻了药汤盆,大叫大嚷,“笨手笨脚的丫头,叫你伺候侧妃药浴都做不好,现在主子等着呢,怎么办?” 她打了丫头两耳光,跑去报告给云娘。 回来便将丫头撵出院去。 丫头是绮眉指过来的,自去向绮眉报告。 因云娘病得严重,既看不得孩子,怕过了病气。 也不敢让李嘉过来瞧她,怕他心生嫌弃。 孤零零拖着残破的身子独自度日。 绿意真跑去求陈妈妈了。 她悄悄把丫头害侧妃的事说给胭脂。 宅子里事关银钱往来之事由绮眉负责,用人胭脂倒是能说上话。 她犹豫再三,前番云娘害绮眉的事她推测的七七八八。 绮眉也不蠢,自然猜得到是谁背后陷害,现在报应来了。 只是绮眉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她不要云娘马上死,她慢慢地折磨她,叫云娘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烂掉。 孩子就在眼前,却不能抱,拖着一副烂身子无缘复宠。 李嘉那种男人,若知道云娘现在的样子,会生出恻隐之心还是嫌弃? 这院里的女人心中都有一致的答案。 还有比这更狠的报复吗? 若是旁的报复便罢了,胭脂不会插手。 但生孩子这件事是例外。 但凡生过孩子,都知道产后的女子有多虚弱。 心与身体受到双重的撕扯。 能弥补心中痛苦的,唯有亲生孩子的依偎。 可连这个,云娘也被隔绝在外。 胭脂告诉绿意那院中谁可以信任,谁不能信任。 云娘也不是没手段的,只要稍稍暗示,她自己会解决。 但胭脂知道绮眉存了要云娘死的心。 只是猫戏耗子,先耍着玩一玩。 这些人一旦全部调走,想必绮眉很快要动手害人。 那大夫开的药原是很有效的。 做手脚的丫头被开发掉,泡了几次药浴,痛痒之感减轻许多。 房中的臭味也不那么明显了。 绿意只说那丫头打翻药汤,这些天的药是自己亲手煮的,云娘便明白过来。 她咬牙切齿道,“徐绮眉,没在生产时弄死我,你会后悔的。” 又过几天,房中熏过香再打开窗,异味已几乎闻不到。 她到底年轻,伤口愈合的快。 又经绿意煎了浓浓的回奶药,涨奶也渐渐地好转。 她的心情便如从地狱爬出来又见到阳光。 欣喜之余恨意渐浓。 她叫绿意去找清儿,为自己带封信。 信中她诚恳感谢了清儿的救命之恩,因为没有绿意,她无暇自顾,李嘉也丢下她不管,恐怕就是慢慢等死。 她求清儿与王爷一起来瞧她一瞧。 云娘细细回味自己从入府到现在的经历。 当初心气那么高,到现在的心灰意冷这一路走来,给自己留下些许暖意的,就是清绥。 那日生产完李嘉进屋来瞧她,待清绥的态度说明一切。 当时她还在流血,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李嘉却只顾她的血有没有让清绥不适。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在那一刻,云娘的心被绞得粉碎。 绿意出去跑了一趟回来便说,清儿给了话,晚上定然过来。 晚间云娘照常用了晚饭,喝了参汤。 她从阎王殿里走了一趟出来,心胸豁然开朗。 什么男人情爱,人只要健康活着就好。 用过晚饭不多时,李嘉带着清儿过来探望。 清儿备了不少礼物,脸上笑盈盈的,着实为她高兴。 李嘉进了房抽了抽鼻子,问道,“丫头不曾开窗通风吗?有股子怪味。” 放平时云娘定然生气,此时却淡然道,“前些日子这怪味是臭气,是妾身生孩子时撕裂了下身,伤口一直未愈造成的腐坏,所以不敢让王爷过来。” 李嘉有些尴尬,“这样啊,云娘这次着实受罪了。” “那王爷可以厚赏云娘以作弥补。” “这个自然。”李嘉很高兴云娘没发脾气。 “王爷,云娘自入府到现在生下孩子两年有余,却如过完了一生。云娘想求王爷一件事。” 李嘉也很感慨,“你说,本王能成全的一定成全。” “在说这件事前,我先要拜谢清绥。” 她尚不能下地,躺在床上以头触枕,清儿连忙阻挡。 “这次若非清儿房中的绿意,我恐怕性命不保。” “其中原因,我不想再向王爷抱怨,我只能说在王府,云娘生活得如履薄冰,没有一天是快活的,包括入府得王爷宠爱之时。” “现在王爷有了清绥,云娘看得出王爷是真心爱清绥,但愿这次王爷的感情可以长久,莫在辜负清绥。” “请王爷允准云娘将孩子托付给清绥抚养。” 清绥震惊得说不出成话,结结巴巴,“云娘……什么、什么意思?” “你、你不会,是把孩子、给了我吧??” “正是这个意思。”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孩子,你肯……?” “可我要王爷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孩子就当是清儿生养的。” 云娘忍住泪水,昂起头看着李嘉。 不出所料,李嘉再次让她失望,他眼中只看到清儿的欢喜,没看到云娘强压的巨大悲伤。 “说,云娘什么条件?” “我要与王爷和离。并且许我带走我的私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