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这些天,云娘度日如年,睡不着时便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她想明白一件事—— 绮眉不可能与李嘉生孩子。 李嘉也不愿绮眉生下嫡子。 他既不想未来这个孩子立为太子,也不想为了嫡子,绮眉伤害府里其他女人。 所以,绮眉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要怎么做呢? 把仇人的孩子抢走,养大,喊自己娘亲。 这是多么变态又恶毒,却又天衣无缝的计划。 报了仇,还榨干了仇人最后一点价值。 云娘对李嘉已然看透,这是个不专又薄情的男人。 她在他眼中只是替身,但她不想再自甘下贱,甘愿为人替身。 不管她自己是好是坏,她是云芸,不是徐棠。 鬼门关走走了一趟,她想清很多事。 这王府如一个臭泥潭,她只要还在这儿,就必须在这滩烂泥里挣扎。 可她不想了。 绮眉想抢她的孩子,只有一个对手,就是李嘉。 云娘斗不过绮眉,但也得给她留下点遗憾。 这个孩子,她宁可掐死,也不会让绮眉养大的。 李嘉那么珍视清绥,养在清绥跟前最不吃亏。 清绥眼中闪着泪花,被李嘉尽收眼底。 他是什么都愿意给清儿的。 与云娘和离,不是为了云娘,是为清儿,他又怎么会不愿意? 不但允许云娘带走私财,还多赏了许多银钱。 李嘉很快帮云娘在外面买了处大宅子。 又买了十几个下人安排进宅子里。 云娘的东西,连带他赏的和清儿送的,一并拉入宅中。 云娘只要能下地,便可签和离书。 这件事严格保密,只他们三人知道,怕中途生变。 连云娘离府,也是李嘉亲自送她走的。 大宅子离王府有段距离,十分幽静,门口有棵大柳树,里外三进。 李嘉待她很大方。 云娘与李嘉作别时道,“王爷须提防徐绮眉。” “既与王爷和离,府中一切与我再无关联,所以我可以大胆告诉王爷,这次生产,云娘差点丧命她手,好在我挺过去了。” “不胜感激王爷放我离开,请照顾好清儿和孩子。” 李嘉感慨万分,望着云娘,依稀还能看到徐棠的影子。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会爱徐棠一辈子,一生不忘。 誓言在说出口的时候都是真心的,但一辈子太长,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褪色。 …… 云娘离开的那个晚上,绮眉才得知实情。 当晚有丫头来报说云娘房中没人也没烛火。 她听说当日王爷与云娘一同出府,以为不过去烧香。 她轻敌了,云娘已沦为鱼肉,她为刀俎,何时下刀只看心情。 谁晓得到手的鸭子竟然飞了。还是李嘉放飞的。 徐绮眉一阵狂怒,为时已晚。 不过还好,孩子在府上,她又有些迷惑,云娘怎么会舍得自己拼了命生下的骨肉? 过了饭时,李嘉独自前来,给了她答案。 此时离绮眉发脾气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丫头把砸得稀碎的房间收拾一新。 绮眉冷淡地坐在桌前,炉火烧得旺旺的,她一脸落寞。 听到声音,她看向门口,见来者只有李嘉,心下轻叹,他是把清绥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满院的女人,唯有清绥得到了李嘉全心的爱意。 他怕带了清绥过来,落了自己的恨。 “你把云氏弄哪里去了?” “这个你不必管,她与王府再无关系。” “什么?!” 绮眉以为李嘉只是送她到哪个庄子上去散心,离开府里一段时间。 “你说清楚!” 李嘉把一纸和离书放在桌上。 和离理由是云娘不遵主母。 “那你不应该给她一纸休书吗?为什么是和离书?” 李嘉沉吟许久,坐下来正眼看着绮眉,“因为和离对云娘更有好处,被夫家休了实在不堪,左右结果是一样的,签和离书吧。” “本王每看到她,仍然会思念徐棠,算是尽了对故人的最后一点情份。” 绮眉听着听着,眼圈红了,她的手在桌下用力抓着裙摆。 一个妾室,他犹自考虑对方的感受和结局,那她呢? 她为正妻,哪件事李嘉是考虑过她的? “孩子呢?为什么那院子锁起来了,奶娘在哪里?” “你猜不到吗?” 绮眉变了脸,声音高起来,“在哪?!快说!” “云娘是孩子的生母,我自当遵从她的意愿,孩子,认在清绥跟前,清绥是他母亲。” 绮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一句话,“为他人做嫁衣”。 她费尽心思,折磨云娘,为的就是出心头之气,云娘敢污她清白,就该当生受这场折磨。 她要云娘死得不能太容易,再认下这没了娘的孩子。 妾室所出的孩子都该叫她母亲,这个孩子她要亲自养大。 “你放心,孩子也称你为母亲。” “那怎么能一样?”绮眉忘了所有的教养和习惯,厉声高叫。 “那怎么能一样?” “若是一样,养在我跟前,叫清绥母亲不行吗?” 李嘉少有地温和劝解,“绮眉,你比清绥年轻好几岁,清绥身子受损,不能生育,你能生啊,我们可以生个自己的孩子,何必养旁人的孩子?” 绮眉一边流泪一边嘶号,“你为了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让她留下那孩子,情愿与我生孩子?” “你不睡我这张床有多久了?啊?你说话呀!!” 李嘉没想到这么私隐的话绮眉也能说得出。 却见绮眉仿佛失智般地开始脱衣服。 解了腰带,任由裙子落地,又脱了夹袄。 “你这是干什么?” “生孩子啊,你不把那孩子给我,就住在这里不许走,直到我有孕为止!” 她尖声说着,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 “李嘉,你想逼死我,没那么容易!” “疯妇!不成体统,你是不是坐腻了主母之位?徐忠来这里威胁我,是不是你的主意?!” 绮眉尖叫着,“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 一只茶壶“咻”地冲着李嘉飞过来,击中门框碎裂,残片四溅。 原是绮眉就近抄起东西砸李嘉。 碎片蹭着他的眼角飞过去,血渗了出来。 李嘉甩手从房中快步走出,嘴里骂,“徐家教养出的疯妇,真真不知好歹!” “打今儿起,不许出锦屏院一步,什么时候疯病好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 不到一个月,锦屏院再次被封。 这次绮眉不急了。 她只是每日坐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从另一边落下。 思索着自己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