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妃倒台实在太快。 她自己是没料到的。 设局时她已想到最坏结果——此事暴露。 顶罪之人她已选好。 到时只把水搅浑。 晴冬顶下此罪,只说是她自己的主意。 就算拿到毒药,自己推说不知道,没人按住她的手。 皇上疑她,一时不喜欢她,都没关系,她有信心慢慢哄着皇上回心转意。 她只错了一步,没预估好对手的能力。 甚至并不知道隐藏在背后的对手是谁。 万没料到对方预估了她的行动,会把静贵人的贴身宫女及大宫女全部关起来。 消息封锁得这么紧,她竟不知道。 平日见汀兰殿一切如常,才大胆让晴冬只管攀咬。 这些事不好对证,谁会记得每天每时发生的事? 晴冬交代与天宝等人接头的时间多是主子们午休之时。 这个时间点不容易有证人。 便不好验证晴冬的话是真是假。 至于动机,静贵人之父因攀附赵大人不成,才指使女儿下手。 静贵人又嫉妒娴妃有孕,她的心腹才帮主子搞毒药。 至于晴冬,只是想多得些银子,本不知道这毒是拿来害娴妃的。 一切都很完美。 就看皇上相信谁。 她提前想好如何在皇上面前哭诉,怪自己没约束好下人。 求皇上严加惩罚。 可惜,贞妃没料到皇上的薄情。 她根本没见到皇帝。 …… 桂忠带人将紫兰殿围起来,亲自进入殿中直面贞妃。 这次与往日不同,凤姑姑也跟着一起来了。 “贞妃娘娘安好?”凤药行礼问候。 贞妃静静看着两人,午后的阳光从大殿照入室内,投出一束束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是来拿我的?” “贞妃和我想的一样聪慧。” “姑姑想教训我,我的聪慧用错了地方?” “不敢,只是感慨命运,你若早些入宫,说不定能成气候。” “命运?我从不向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低头。” “其实,即使不做皇后,你一样能在一定时间里执掌六宫事,这已经是你能走到的顶点,再向上是天命。你没这个命。” “这次事败,不是你不周密。” “那是为什么?” “可能是姑姑我比你多走几十年的路吧。” “是你??!!你坏我计谋?” “是。” “我一向尊重姑姑,就算我掌权也不会动姑姑一分一毫,姑姑为何针对我?” “你有智慧、有野心、有城府、有手段、有眼光,这些都是掌六宫事所需的条件,可你独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我不能看着你祸害后宫。” “多谢姑姑赏识,姑姑倒是我王素素的知已。那你说我少了什么?放眼后宫,比我更合适掌权的还有谁?” “你少一份善念,做事决绝又阴狠,不给旁人留一丁点活路,只顾自己,把后宫交到你手上,如把狼放入羊群。” “放旁人生路?多给别人留条路,我的路上人就太多了,我放过娴妃,我的儿子岂不是要和她的儿子争抢,以我父亲的位置,如何与赵大人相较?” “皇上宠爱兰嫔,她也有了孕,我的儿子要和多少人争抢?为娘的自然要帮儿子多扫清些障碍。” “那么你是认罪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说晴冬护主,为小主子想得太多,才会出此下策,我冤枉!” “我要见皇上,我要向皇上陈情。” 凤药悲悯地看着贞妃,“你认为皇上在意你说的那些话吗?” “还是皇上的宠爱给了你错觉?” 贞妃回想与皇上独处的时光,独处时他是个温柔的好夫君。 他哄着她,夸她是个兰心蕙质的女子。 他那么耐心,笑起来分外温暖儒雅,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他分明是喜爱她的。 自己犯点错,他会原谅她的。 “求姑姑帮我上奏皇上,我要见他。” “好。” “但晴冬早晚会招供,皇上已经下旨,既然知道她撒谎,少不了拷打,没人挺得过去。“ 贞妃终于把眼睛转向桂忠,笑了起来,“好好好,桂忠,如今本宫犯到你手里,你定然要不会放过本宫。” 桂忠微一躬身,“娘娘这话我不明白,桂忠与娘娘没有恩怨。我的怨都是结下便报,从不留着。” “慧儿究竟在哪里?” 提起慧儿,贞妃眼中终于蒙上泪雾。 “皇上会如何处置我,我的儿子怎么办?” “您大约是住不了紫兰殿了,这么好的殿,要留给新晋主子居住。” “皇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您不必担心。” “至于慧儿,动手杀我的时候就该有心理准备。”桂忠一条条回答贞妃的疑问。 贞妃拿出手帕按住眼睛。 凤药追问,“娘娘,您大概出不来了,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你把药包放入佛龛暗格内的。” “那处暗格极难找到,我几乎拆了整个佛龛,设计得很是巧妙。” 知道自己也许被关起来再也出不来,贞妃的眼神黯淡下来。 “姑姑问的问题我听不懂,什么佛龛,什么暗格?” “其实没有断魂散,娴妃的儿子也养不活,你太贪心想借着断魂散一举除掉静贵人,才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若是一个个对付,恐怕很难抓到你的把柄。” 贞妃对着镜子整了整仪容,“谁叫皇上心里最中意莫兰呢?” 凤药难掩对贞妃的厌恶,轻声说道,“兰嫔没有怀孕。都是为逼你现身设的计。” …… 桂忠亲去迎静贵人出冷宫。 阳光暖洋洋照在冷宫长着野草的院子里。 静贵人整理好衣裳,走到院中。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桂忠,回汀兰殿,你是不是又要远着我?” “我依旧是您的……” “不要说出那两个字。” “我心中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看待,不要说出那两个字,那是侮辱你我的关系。” “那日你说的话我想了许多,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我之间,我把你当活生生的人,我知道你这里……” 她把嫩白的手轻轻按在桂忠胸口道,“有心。” “那我便陪着你走下去,莫兰,你在宫中并不孤单。” 他少有的温柔让静贵人嘴一瘪,眼泪落下。 出了这道门,他们再也不能离得这么近,随口说出这些不能见光的体己话。 桂忠伸过手,托住莫兰下巴,拇指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莫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抽离,贪婪地歪头蹭着桂忠的手掌。 他的衣袖上有股树叶青草的淡香。 眼泪肆意流淌。 她和他都知道—— 此时便是他们一生离得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