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惜心中那根警觉的弦被触动,告诉她再不行动,恐怕结局不妙。 云娘离府,发财的白日梦破碎,已让她心生警觉。 当时便决定把自己的东西分批带出去换成银票。 首饰一类不好随身携带都已兑换完毕。 她悄悄一步步后退,不敢惊动绮眉,离开了花园。 要说这府里她对谁还有点感情,也只能算玉珠。 她思来想去,还是想提醒玉珠。 傍晚她借着看小世子之名来到玉珠房中。 玉珠生产后不大在意容貌,圆润不少。 此时正逗弄小世子。 “姐姐安好?” “愫惜来了?快进来。” 玉珠招呼,愫惜不知如何开口,想了想打算从绮眉入手。 “姐姐可有注意到,咱们王妃这几日不大正常,说什么都心不在焉。” 玉珠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孩子,随口道,“王爷十来天不去她那里,她怎么会高兴。” “王爷和她走到这个地步不是一天两天,她才不会为这点事着恼。” 玉珠仍不在意。 愫惜抢过她手中的布老虎道,“姐姐,你长点心吧。” “云娘离府,你竟毫不在意?” “她连侧妃都放弃,儿子都不要,她跑了!跑了!!” 这句话让玉珠抬起了头。 一个女人当了娘,却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有危急情况,娘亲绝对不会放弃孩子。 “你可知道她跑到哪里了吗?” 愫惜沮丧地摇头,“我要知道就好了。” “今天我瞧主母从清绥房中出来,之后独自在花园痛哭。” 玉珠怀疑道,“主母会哭?” “姐姐,我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在这府里,我只与你交往多些,特来告知一声。” “你……”愫惜看看胖乎乎的婴儿,心中不忍,“为了孩子你也要做打算。” 生过孩子后,玉珠所有精神都放在孩子身上。 经愫惜提醒,玉珠意识到自从云娘离开,李嘉心情似乎格外沉重。 那不是因为离别而产生的情绪。 然而云娘离府是经由王爷准允的。 既准了她走,又何必因她离去而难过? 云娘把孩子交给奶娘,谢了愫惜,直奔锦屏院打探消息。 进入正堂不见绮眉,她轻轻迈步走入内室,见绮眉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玉珠心中感慨,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绮眉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一向高贵矜持,那股子腔调最让玉珠厌烦。 然而现在的绮眉,眉目间没了凌厉之味,只余满目愁苦,倒更叫玉珠心惊。 这么多年,绮眉因不得李嘉欢心,经历太多憋屈的时刻,却从未消减过精气神,今天这是怎么了? 玉珠不喜欢绮眉,此时也不禁有些担忧,轻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绮眉早就听到玉珠进来,她只是没半分力气,根本不想转头去看去问。 她怔怔看着窗外的天,喃喃道,“玉珠,咱们王府快完蛋了。” 玉珠寒毛直竖,绮眉又哭又笑,“这么多年的筹谋,全白费了。” “都怪云娘那个婊子,都怪她,眼皮子又浅又没胆子,她不是和我斗吗?怎么不留下来接着斗?为什么要跑?” 她声音不大,可那股癫狂的模样让玉珠心惊胆战。 赶紧倒杯热茶,上前安抚,“王妃,可能是你多虑了,先喝口热茶,我扶你上床躺会儿。” 绮眉听话地接过茶,一口气喝光,由着玉珠将她架起,上床躺下。 玉珠坐在床边道,“咱们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万岁骨血,就真走不到那个位置上,做个闲散的富贵闲人也一样一辈子,你别担心了,怎么活不是活呢?” 绮眉森然一笑,“傻妹妹,还做能活着的梦啊。” “王爷不争皇位也许能做富贵闲人,他已经选择了夺嫡还想好好活,不可能的。” “这么好的一手牌,怎么就打坏了?” 绮眉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哭得像给谁送葬似的。 玉珠心觉不对追问,“王妃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王爷到底做了什么?” 绮眉终于回了魂转头看向玉珠。 “云娘就是王爷的罪证。王爷却不打招呼放她出了府。” “快抓回来呀?” “她一出府第二日就失踪了。”绮眉定定看着玉珠,“你说她去哪了?” “这蹄子是不是逃了?她为何是王爷的罪证?” “她没这份远见,王爷给她在外置了房子产业,她舍得跑?” “她勾结外官,收受贿赂,现在被当成人证捉走了,我猜得不错,定然是老五干的。” 玉珠对这些事没半点办法,她呆呆想了想问,“能不能求一求国公府?” 绮眉冷笑,“一来事情没爆发,怎么提前去求,难不成扯开自己的丑事给人看?二来国公府在夺嫡一事上向来谨慎,不会?混水,三来我嫁给李嘉没经过国公府的同意……” 绮眉一直否认自己后悔当初的选择。 自欺欺人过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她不能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实实在在悔青了肠子,嘴再硬,心里的感受也是真的。 …… 李嘉拉下脸面去找李仁。 进了大门被人带到二院垂花门处,里头自有二院的奴才接应。 被小厮带到书房,李仁已在书房等候。 “五哥一向可好?”李嘉挤出笑意,对李仁拱手。 “坐吧,六弟寻我应该是有事吧。” “正是,弟弟有点难处,想问问哥哥。” “云娘与我和离之事五哥知道吗?” 李仁漆黑的瞳仁波澜不惊,“哦?” “当初你纳她之心那么迫切,还为封她为侧妃闹出风波,怎么这么快就厌弃了?” “是她提出的。” “那必是弟弟有了新欢伤了佳人之心。” “哥哥,我不是来说这些的。” “云娘出府,我给她安排了地方,可她失踪了。” “那弟弟应该报官。” “宅子里连同二十来个佣人都不见了。” 李仁索性不出声就静静看着李嘉。 相对良久,李嘉沉不住气责问,“五哥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云娘一个弱女子失踪也许是遭遇绑架,可是连带佣人都不见了,邻居也没有发觉,哥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李仁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再说她一个和离女,你既然同意她出府,就是与她切割了关系,如今又这么在意,真让人看不懂啊。” 李嘉见李仁一味装傻,干脆摊牌,“五哥,她对我很重要,若是五哥将她带回王府,麻烦把人还我。” 李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对你重要,你该好好保护,现在找我要人,什么意思?我绑了她来不成?” “实话告诉你,她不在我府。” “也许弟弟该去别处寻寻。” 李嘉摇头,“除了五哥,谁有能力连她带佣人一起带走,做得无声无息。” 李仁沉了脸,“你这是指控我强抢良家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