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春故意晚来一会儿,她以为妹妹要和她吵架。 不曾想一见面绮眉就下跪。 往日在国公府的生活如一条河在两人中间滔滔流淌。 绮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妹妹这是干什么呀?”她红着眼眶去扶绮眉。 一声“妹妹”让绮眉的泪掉下来。 绮春拉起她,她顺势一扑,扑到姐姐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救我。”她泣不成声来回重复着这句话。 “好好好,先别哭了,把姐姐的心哭乱了。” 绮春像她小时候哄她那样拍打着她的背。 绮眉痛快发泄完,擦着红肿的眼睛,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捧在手中,两人安静相对。 若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该是多么惬意的姐妹时光。 “恐怕我们王爷是不成了。”终究还是绮眉打破了安静。 “曹家抄家太突然,难保查出些什么来,要说起来,谁能保证没一点不见光的东西?” “皇上若追究,总能找到破绽。” “可怜曹家一心效忠皇上三代人,就这么……” “姐姐,我只求姐姐若将来姐夫登基,愿姐姐能说上话赦了妹妹。” 绮春暗中用了那么多手段,终于斗败了绮眉。 但此时也不由伤情。 “你说哪里话,我要不管你,徐家岂能容我,咱们家最忌骨肉相残,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底都姓徐。” “听说……云娘在宫里,不知皇上问出府里什么事,若是按我们府规矩,就算把妾室全抓起来,也问不出什么来,我们爷的嘴是没口的葫芦,别说后宅妾室,连我不该知道的也一字不提。” “李嘉哪能和姐夫比,他心里只装着风花雪月,不然云娘和罗氏又如何进得了我府?” 她深深叹口气,也是她自己目光短浅,只顾内斗,对大局判断不准。 谁知道李仁那么招皇上厌弃,却还能回京? …… 李嘉从锦屏院出来便先安排清绥。 他到清绥房中告辞曹家大难的消息。 清绥安慰他道,“王爷,妾身不懂这些,不过妾身会陪在王爷身边。若王爷被禁,我也能伺候您直到出去的那天。”、 “若终身不得出来呢?” “那妾便陪你终身。”清绥缓缓说来,情真意切。 “妾身最无忧美好的时光都是王爷给的,我很知足,唯愿长相伴。” “清儿,我为你安排了皇家家庙,你带发修行,京中再大风浪不会波及到你。” “我还以你的名号在丰庆号存了笔银子,足够你下半生所用。” “大件东西不好随身带,你且到庙里躲一躲,等风波过去,我再接你。” 清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摇头,“爷就是死,我也陪着上刑场,下辈子早些遇见你,不要浪费时间。” 李嘉落泪,把清绥搂在怀里,“跟着我没享几天福,这么快我就倒台,倒连累你,不如当初放你走。” 清绥五内俱焚,她一生随波逐流,只得到李嘉一人真心相待。 可她对他撒着弥天的大谎,背负着这个谎言时常让她喘不过气。 “让我陪着你,不要赶我走,没有你,我便去死……” 李嘉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真不怕眼着我一生圈禁?” “这府虽大,但对一生来说,它实在太小了,只不过是个豪华的牢笼,你愿意放弃自由?” “没有你,自由有什么意思?” “没有我,爷被圈禁又怎么度日?” 李嘉心中升起一股子狠气,咬牙道,“外头受我恩的人多了去了,反倒是你,好好,清绥,爷没白疼你,不过,你必须得去家庙,躲过这阵我接你。” “你放心,真要圈禁我,你来寻我,绝对会放你进来。” 清绥吓得忘了哭,“莫非还有比圈禁更可怕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别管,我叫你去哪,你便去就是了。” 他马上安排车驾,将清绥、孩子,连同行李都送走。 接着便是玉珠,出乎意料,玉珠说什么也不走。 “那把儿子送走,和清绥安排在一起。” 玉珠思来想去,终于同意送走孩子。 待绮眉回府,府里只余他们三人。 吃饭时,一桌都坐不满,绮眉突然狂笑起来,对玉珠道,“瞧见了吧,谁是心肝宝贝?” 她讽刺地看着李嘉,对这个没了坐上皇位可能性的男人,她除了嫌弃与怨憎没了半分感情。 “现在王爷再休我来不及了呢。” “不如休了我,抬清绥为正妻。” 李嘉饭也不吃,回房去,不多时,一纸墨汁淋漓的休书丢给徐绮眉。 “你走吧。”他坐下继续吃饭,“自此后,我们两清,别再提我欠你的。” “你的嫁妆也尽都搬走。” 绮眉看着那纸休书,以为自己早就被伤得没了感情。 李嘉的绝情与毫不留恋,仍然让她伤心。 她拿了休书道,“别忘了拟奏上表,皇上准了,礼部处理宗牒,除了名我便离开。” “我知这院子原没规矩,不过出了府门,外头还是要规矩的。” “可惜不是你坐天下,不然全按你的意思来,我现在就可以滚蛋。” 她刻薄地笑着,歇斯底里。 玉珠不忍心,“姐姐,少说两句吧。” “哦,对了还有你,不管男人怎么待你,怎么伤你,你都会生死相依,哪怕人家的心在罗清绥身上。” “玉珠,我不是正妻也轮不到你,别做白日梦,以为愚忠可以感动男人。” “啪!” 李嘉重重扇了绮眉一耳光,打得她半边脸顿时肿起来。 “礼部虽没文书,在我心里,你已不是我的妻子。” “你说的对,玉珠不会是正妻,但你一个外人,说不着本王家事。” “从前刻薄我不管你,因为你是正室,现在你再刻薄,别怪我不认人。” 绮眉捂住脸厉声道,“李嘉,你越发下贱,动手打起女人来了。“ “你尽可以将清绥抬为正妻,最好还是查查她的底细。别把人丢到天下。” 玉珠倒吸口冷气,赶紧劝解,“王爷,别吵了,我们都不是在意名分的人,咱们好好说话,王府摊上事,还需大家一起努力解决才是。” “他都把罗清绥和孩子先送走了,你就是个垫脚的,上赶着送死还指望男人感动?你醒醒吧苏玉珠。” 李嘉死盯着绮眉,他早想到绮眉能把那么美艳的女人弄到府里,里面就不正常。 只是女人们在后宅争风吃醋,是见惯的,他只想着绮眉拿清绥压云娘,便不计较,只顾着沉沦在温柔乡里。 听到这句话,方意识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想到清绥愁绪万分,楚楚可怜的模样,以及当天的生离死别。 他硬气道,“不管她什么底细,我都心悦于她,徐绮眉你得不到的感情,我只会给清绥。” 绮眉漠然撇撇嘴,“王爷,我早对你死心了。” “你抬举谁,我根本不在意。” “如今你与皇位无缘,在我眼里,你什么也不是。” “我这就收拾东西,等礼部下文。“ “李嘉,你只管抬举一个婊子当正妻,瞧瞧天下人笑话的是谁。” 绮眉转身离开正堂。 屋中只余李嘉与玉珠,丫头们听到里头争吵成这样,哪个敢进来? 满屋寂静,桌上的菜早没了热气。 玉珠问,“她方才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那个婊子?” 李嘉愣怔片刻,起身,用力一掀,把整个桌子掀翻在地,狂吼道,“那个疯女人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