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对桂忠的敲打并未到此为止。
他要掐住桂忠的命脉。
第二日上朝,李仁上折子的同时进言,说了大半个时辰,从南边春汛说到防洪,修河道,又说到国库空虚,经不起一场雨。
又说起税收一年大约收上来多少银子,大概的几块开支下来,国家收入覆盖不住支出。
接着说到不能加税,之后提起两广税收与国家税收之比。
最终夸奖两广总督当差的能力强,做事认真,为大周作出不小的贡献。
这都是实情,皇上心知肚明。
“皇上,如今朝中并没有现成哪个臣子可以替代王广,王大人远在两广地区操劳,后宫却不能善待他女儿,儿臣怕这样的能员恐会心寒呐。”
“臣子在外当差,最重要的是家人安好。”
“贞妃娘娘又为皇上诞下龙子,即使有错,稍示惩罚也就是了。”
“肇事宫女已经伏诛,非说是她指使的,也有瑕疵,依儿臣之见,仍然禁足,依旧禁在紫兰殿,也算宽宽王大人的心。”
皇上对户部捉襟见肘的情况早已了解,国库只余三百万两银子的库存,国家基本开支都难维系。
听起来仿佛没什么,实则是关系国家安然的紧急情况。
他暗叹,两年前积聚的两千万银子,一下就见了底,当家难呐。
徐忠推荐李仁前去和谈,皇上举目四望,满朝臣子,真能担当此任的,真就没有比李仁更合适的。
李仁经过数年、多次历练,已成为一个能员——
如果他安于臣子之位的话。
“也别禁足在紫兰殿了,解了禁足,把紫兰殿还给她吧。”
“散朝。”
……
曹家举家被押在大理寺牢狱之中。
随着曹府的封禁,李嘉没了商量事的去处,也没了亲人。
因皇上并未牵扯李嘉,他便叫清绥带着孩子回府。
朝局不好,休妻之事也暂时罢了。
清绥回来后,听说李嘉竟要休了绮眉,好生劝慰李嘉不要做糊涂事。
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从宫中传来云娘自缢的消息。
消息传来时,正是中午时分。
饭菜刚摆上桌,清儿抱着孩子逗弄着,玉珠的孩子由奶娘照顾。
下人喊了李嘉出去,等他回来时,饭菜摆齐,李嘉脸色苍白道说,“云娘被人带入宫中,想来是要审问本王之事,她性子刚烈竟自缢了。”
玉珠无精打采,听了这话忽地变了脸,弯腰干呕起来。
清绥把孩子交给奶娘,自己去给玉珠拍背,却被绮眉推到一边,“玉珠来我房中,我有止吐药丸,你含一颗,午饭若不想吃,先不用了,我叫人给你做碗酸辣汤。”
玉珠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没吐出什么东西。
虚弱地点点头。
“你只管照顾玉珠,推清儿做什么?她关心玉珠也有错了?”
绮眉看也不看李嘉,口中道,“逛青楼你知道门向哪开,吃馆子你知道谁家最贵,旁的你知道什么?”
李嘉总能被绮眉一句话点着,大叫道,“我还没休了你,你最好守着王府规矩,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绮眉怨毒地瞪着李嘉,“还护着她?真是不把人的真心踩碎了不甘心?”
“莫名其妙,清绥,我们吃饭,不管这个疯女人。”
清绥脸色难看,方才绮眉骂李嘉带上“逛青楼”三个字,点了她的心病,顿时没了胃口。
“爷先吃,我跟着看看玉珠。”
李嘉拉不住她,索性自己坐下对着桌子,一人吃起饭来。
进屋后,清绥向绮眉低声道,“王妃要是恼我离府,我也没什么可辩的,我真不怕死,但王爷非叫我带着孩子先到家庙,姐姐也有处可去,我才放心走的。”
“我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绮眉不喜欢玉珠,可此时是王府最艰难的时刻,她不能不先放下从前的恩怨,眼中闪着泪光道,“你不知道玉珠做了什么,才会嘴皮子一碰说出如此讨巧之言。”
清绥摸不着头脑。
绮眉道,“是你受云娘所托让王爷调了孙知府进京为官吧。”
“是。”
“云娘收了孙家的银子,被人拿了证据,说咱们爷贪赃枉法,云娘刚出府叫人当成人证拿下送入宫去。”
“曹家也许早晚要倒霉,可归根结底,这个由头是因云娘而起。”
“姐姐的意思,云娘出卖了王爷?”清绥不可置信。
绮眉冷笑,“只要云娘还活着,王爷就留了个活把柄,最主要她受王府恩惠不比你少,却出卖王府,实在令人齿冷。”
清儿愣愣地,“那玉珠是怎么了?”
绮眉言辞闪烁,不肯正面回答,玉珠服了药缓了口气道,“日日见的人,突然死了,心中难受。”
她流下泪,“她死了,倒也落个干净。”
清儿看她们这种样子,知道云娘的死是人为的,只不过她是外人,没人告诉她。
此时听到帘外李嘉叫人添饭的声音,着实讽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
清儿低着头道,“咱们又能怎么办呢?”
“我若有能尽之劳,也愿意出一份力。”
三人沉默着出去坐下。
李嘉安慰道,“你们不必这么消沉,这不是没事吗?事情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他心中已作好打算
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了。
要么认栽,一辈子暗无天日,李仁本就野心勃勃,曹家倒台,他更得意了,将来他登基,断断容不下自己。
李嘉无路可走,只能照着一条道走到黑。
向李仁低头,他万万不愿意,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兄弟手狠心黑,低头只会换来更重的侮辱。
这些日子曹家的事已被边关和谈之事代替,掀起的风浪渐渐平息,是时候去看看舅舅们了。
他带了礼物,到哥哥府上去求李仁抬抬手。
从前安插人手,六部中的刑部以及大理寺中最难安排。
重要职位都是徐家人和李仁的嫡系。
不求一求李仁,恐怕他还没走到地方,就有人上报给皇上。
他不得不吞下这口气来到哥哥门前。
进到府内,见家仆很是忙碌,原是为李仁和谈离家做准备。
入了内院,先向嫂子请安道,“哥哥又要离家,辛苦嫂子一人持家。”
“都是为皇上当差,有什么苦不苦的,他离家已经习惯了。”
“此来一为给皇兄送别,二为求皇兄件事。”
他呈上礼物,却是已经离世的造剑大师精工打制的一对短刀。
这东西现存没几件,是大师传世之作,得到的人也多数作为收藏之用。
“刀就是拿来用的,给哥哥带在身边防身吧。”
李仁从内室挑帘走来,看到短刀眼睛一亮,“弟弟破费了。”
绮春笑道,“你们兄弟说话,我去安排茶点。”
出去便掩上房门。
李嘉既存着低头的态度,也不含糊,向着哥哥下拜,抱拳道,“五哥,我也不拐弯了,求哥哥安排叫我见见舅舅,送些衣裳被褥……”说着眼泪涌上眼眶。
舅舅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个个疼爱他。
如今为着他,下了大牢,他心中比谁都难过。
没了母亲、妹妹,舅舅要是全被父皇处置,他就真没亲人了。
李仁见一向高傲的弟弟肯这样求自己,心中感慨。
“六弟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
“于情是该见一见的,大理寺倒也不是说不上话,你后天傍晚时拿了东西去瞧曹大人他们吧。”
“最好把东西带齐,药膏、吃食、棉衣、棉被,可以多带些,别忘了给看守赏银。”
“多谢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