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数曲迷幽嶂 连圻触暗泉(1 / 1)

厢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天竞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枚黑子,久久未落。棋盘上星位已占了大半,黑白交错如乱云。

风铃儿歪在对面凭几上,一手托腮,另一手捏着的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罐边沿,发出“嗒、嗒”的轻响。她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虚虚落在棋盘天元处,半晌才懒洋洋开口:“还下不下了?”

天竞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眉眼间浮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她将指间的黑子轻轻落在“三三”位上,指尖叩击棋盘发出清脆一响,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风铃儿,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嘘~”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墙上的影子跟着猛地一跳。天竞指尖那枚黑子已在“三三”位上空悬了许久,久到连她自个儿都觉出胳膊发酸。

天竞指间的黑子“嗒”一声落回棋罐。她身子往后一仰,靠上背后的软垫,双臂懒洋洋地向两侧摊开,嘴角翘起个再明显不过的、带着点恶作剧败露的弧度:“好吧装不下去了。”

风铃儿闻声,捏着白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也松开指头,任那枚莹润的云子骨碌碌滚回罐中。她没说话,只将托腮的手放下,改为用食指指节一下下叩着凭几边缘,目光却仍虚虚地黏在棋盘那些散落的黑白子上,仿佛那纵横十九道里还能瞧出朵花来。厢房里一时只余烛火摇曳的微响,和她指尖叩木的单调节拍。

天竞摊开的手臂在空中划了半圈,最后手掌“啪”地落回自己膝盖上。她歪过头,眼睛盯着棋盘上那片乱云似的黑白子,嘴角撇了撇,话音里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半真半假的懊恼:“早知道带斗兽棋来了。”

“那是啥玩意?”风铃儿叩着凭几的手指倏然停了。她眼皮一掀,目光从棋盘上挪开,斜斜瞟向天竞,眉头微微蹙起。话音里带着七分嫌弃三分好奇,像是不屑,又像是被勾起了点儿兴趣。

“那又不重要。”天竞闻言,整个人往床榻里一滚,侧过身去面朝墙壁。她拉过被子往肩头一搭,声音闷闷地从锦被底下飘出来,带着点昏昏欲睡的含糊。

风铃儿将托腮的手肘从凭几上滑下,整个人像滩泥似的往旁边一歪。她仰起脸对着房梁,嘴巴慢慢张开,每个字都拖得又长又软,像扯不断的糖丝儿:“好~无~聊~啊~”尾音颤颤地悬在半空,她眼睛却斜斜睨向床榻的方向,看那团裹在被子里的身影有没有动静。

“哒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骤雨砸在青石板上,一路响到厢房门外。风铃儿还歪在凭几上,那句“啊~”的尾音尚悬在唇边,耳朵却已倏然竖起。她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针般刺向门扉。

几乎是同时,床榻上那团被子一掀,天竞已然翻身坐起,赤足踏在地上,连鞋袜都未及穿。她右手五指虚虚一拢,像是随时要探向枕下摸出什么,左手却已抬至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又齐齐转向那扇被叩得微微震动的门板。

“砰!”厢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半扇。晓秋一只脚还踏在门槛外,身子已急急探了进来,胸口微微起伏。

她右手叉着腰,左手食指隔空朝榻上那团被子与凭几边歪着的人影疾疾一点,声音又脆又急,像竹筒倒豆子:“你两个玩得过火喽!东方老贼在喊人拢家来咧!”

话音未落,她已一步跨进屋里,反手将门板“哐”地掩上,震得窗纸簌簌一抖。

天竞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昏黄烛光里亮晶晶的。她朝晓秋的方向飞快地眨了眨眼,舌尖在唇边一探即收,声音裹在棉絮里,听着又软又糊:“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说罢,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锦被边缘一直拉到鼻尖上头,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头。被面随着她缩肩的动作堆起柔软的褶皱,暖融融裹住大半张脸,却将眼神衬得更活泛。

她眼底那簇光却狡黠地跳着,分明在说“晓得了晓得了”,可那微微眯起的缝隙里,又漏出点“下回还敢”的、被棉花闷住了似的笑意。像只被逮住捣蛋后缩回洞里的狸奴,皮毛服帖了,尾巴尖却还在暗处悄悄晃。

“哎,别装了,一起去看看吧,顺便好好串供。”风铃儿“啪”地一拍凭几,整个人从歪着的姿势里坐直了。她掀开盖在膝上的薄毯,两脚往地上一探便套进了鞋子,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站起身,径直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子里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

“晓秋姐,你先过去啊。”风铃儿朝门外虚虚一推,顺势拉住了天竞的袖角。她下巴朝廊外方向轻抬,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说话时,她身子已侧向门边,脚尖也转了过去,俨然一副即刻动身的架势。

“别急嘛~”天竞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锦被顺着肩头滑落,在腰间堆成一团。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五指将额前碎发揉得更乱,这才半睁着眼看向风铃儿,声音拖得又绵又长,带着没睡醒似的黏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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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大堂早已是灯烛辉煌,高朋满座。数张紫檀八仙桌摆开,上头罗列着时鲜果品、热腾肴馔;青瓷酒壶在席间传来递去,斟酒时琥珀色的光在杯沿晃漾。

东首那桌正划拳行令,喝彩声混着竹筹落案的脆响;西边几位老者捋须笑谈,声音虽不高,却引得邻座频频侧耳。跑堂的托着红漆条盘在人群缝隙里游鱼般穿梭,蒸腾的热气混着酒香、脂香、汗气,一层层漫过雕花梁柱。满堂声浪鼎沸,将窗外夜色都衬得寂寂的。

“大家静一静。”东方曜的声音不高,却像块沉石投入鼎沸的汤锅,霎时压住满堂喧哗。他立在堂前阶上,玄色袍袖自然垂落,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唇角仍噙着那点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浅淡笑意。堂内灯烛将他身影投在身后屏风上,拉得颀长而稳静。

席间划拳的停了手势,笑谈的收了话音,连跑堂的都缩着肩退到墙边。只余烛火“噼啪”爆蕊的微响,和窗外偶过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阶上那道身影,等待下文。

“本次武林大会似乎进来了些老鼠,我们天下一正在派人调查。”东方曜目光平稳地掠过席间每一张脸,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唇角那点笑意未减分毫,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若有消息者,重赏。”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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