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人的善意,对慕容安来说,更像是讽刺。 死去的士兵,收回来,怎么收?收回来之后,放到哪里? 战争,当然要死人。 不死人,还叫战争吗? 只是,这些死去的士兵对慕容安来说,与一匹马,一支箭没有区别。 它们都是慕容安,皇图霸业的工具而已。 暮色苍茫,烟火燎燃。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血液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来自黄泉,令人作呕。 王茶茶身骑白马,在战场上漫步。残缺的尸体,令她眉头紧锁。 她来到城下,仰起头便看到被人簇拥的潘小安。 “潘小安,你的心是石头,还是铁。如此多人殒命,你心不会痛吗?” “会” 潘小安的诚实,让王茶茶无言以对。她无法劝潘小安住手。 这场战争,不是潘小安发动的。 “你…你可以退回江北,永远不要渡江吗?”王茶茶很认真:“全当为了我” 潘小安没有犹豫。 “茶茶,想要结束战争,就必须打破割据。南北一统,便没有战争,便不会在有人丧命。” 这道理,王茶茶当然懂。 她私心中,还是想慕容安能复国成功。慕容家几百年的努力,让人看着心疼。 “可,可是你已经有那么多土地了。为何还要贪得无厌?” “大胆” “放肆” “休要胡言乱语”… 潘小安身边的将领不干了。没有一个将军会嫌弃领土广大。 他们跟着潘小安冲锋陷阵,只为封狼居胥。 等天下太平,他们便可各自驻守一地。那是何等的荣耀。 安国的巨轮已经滑动,任何想要阻止的人,都将被碾压的粉身碎骨。 “回去吧茶茶,回到曼陀山庄。我会去接你。” “不”王茶茶摇头。她咬着嘴唇:“潘小安,不要来找我。你要是敢踏入曼陀山庄,我的秋水剑定不饶你,我要把你做花肥,葬在茶花之下。” 王茶茶调转马头。她的背影坚决。 潘小安看她走远,微笑赞扬:“倒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 “穆丹” “司巴达” “凌雷” “末将在” “你三人,带本部人马,今夜去偷袭慕容军营。是时候让慕容安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也要让他懂得,战争是怎样的残酷。” “末将遵命” 慕容军营。 白天惨烈的战斗,耗尽了士兵们的勇气。 军营之中气压低沉,没有一点生机。士气低迷,令人压抑。 慕容安带着家臣巡视。 他英俊潇洒的面容,布满沧桑。 “陛下,将士们战斗意志薄弱,明日再战,恐难以获胜。 不如,今夜拔寨,连夜撤回燕子坞,以待时机。” 慕容安不语。 若此次败北,以后还能有时机吗?所谓时不我待,哪有那么多机会给到你? 可若是不走,这剩下的万把人,能攻上暨阳城吗? 慕容安两难。 他闷闷的回到营帐,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去吃。 慕容安看着行军地图。“也许该向宋江求助。求他出兵,一起攻打安国大军。” 宋江当然不会在出兵。 确切的说,宋江有点怕了。 这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枭雄,随着年龄的增加,豪气减退。 现在的他,享受到至尊无上的荣耀,他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八万将士,是他维持荣耀的底气。若是士兵被打没了。 宋江很清楚,自己将会面对怎样难堪的境地。 “公明哥哥,前方传来消息。慕容安败了一阵,损失惨重。” 宋江嘴角抽动。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阻止安国大军,还有谁能抵抗潘小安? 慕容安不自量力,妄图复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军师,你觉得燕子坞怎样?” 吴用一愣。随即,他明白宋江的意思。“燕子坞在太湖之中,与洞庭山守望相助。若在以前,倒是个极佳所在。” “是啊。安国水军强劲。与安国人水战,是自取灭亡。” 吴用捋捋胡须:“慕容家经营百年,金银财宝怕是数不尽数。” 宋江嗯了一声。 “公明哥哥,此事交给我去办。” “嗯” 吴用倒退而出。“公明哥哥这是又要遁走啊。” 吴用猜测的没错。 江北一战,让宋江认清了自己。不与安国作战,谁也奈何不了他。 既然如此,自己干嘛要在前线冲锋? 吴用唤来浪里白条,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代一番。 他又唤来李逵。 “铁牛,杀上燕子坞之后,务必不留活口,财宝尽数拉走。” 百余艘船,慢慢靠近燕子坞。 “前方来船,报上姓名。燕子坞重地,闲杂船只,不可停…” 一支羽箭,贯穿了守卫的胸膛。 燕子坞上的守卫慌乱。 “鸣锣示警” 铜锣没有来的及敲响。梁山军就杀上了码头。 李逵手持双斧,一马当先。见人就砍,见人就杀。可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燕子坞上的侍卫,没有一人能挡他一斧。 黑旋风成了红旋风。 他杀开了一条血路。 燕子坞福过苑。 慕容安的家眷,皆住在此地。福过者,复国也。 但今夜,他们确实福过了。 慕容家虽然没有复国成功。但家里的金银财宝,足够他们过上帝王般奢侈的生活。 可现在,面对大杀神李逵。他们除了呐喊求饶,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李逵杀人,不管男女老幼。 他真的做到了众生平等。 待到日出,燕子坞了无生气,血气弥漫。 一箱箱金银被从地窖取出。那些铜钱,跨越千年,不止绳子,连木箱都腐朽。 这些金银财宝,最后归了梁山,归了宋江。这倒是蛮讽刺的。 同一时刻。 安国三路兵马,夜袭了慕容家的军营。 穆丹和司巴达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直杀的慕容大军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慕容安在家臣的拼死保护中,逃出军营。 他看着十里火光,喟然泪流。“老天爷啊,你何薄于我,何薄于我?” 来时多风光,去时就有多狼狈。 金黄的龙袍已变得乌黑。这脏呼呼的袍子,再也无法显示尊贵和威严。 “陛下” “包三哥,还是叫我公子爷吧。叫陛下,何其荒唐可笑。啊哈哈…” 慕容安癫笑着,将龙袍撕的粉碎。